更深处的鱼人没有给顾行之留出整理战场的时间。

    号角响过两轮，黑礁两侧同时出现鱼影。前方是三名持叉巡滩者，后方有两名猎潮者沿潮沟逼近，水下还藏着一名没有露面的敌人。

    顾行之没有守在三具尸体旁边。

    礁面太窄，长叉一旦排开，他连转身都没有地方。他沿着低礁向右移动，故意让前后两批鱼人的速度错开。猎潮者在水里更快，先一步从侧面扑出。

    顾行之没有出刀追它的头。

    脚下转向，身体让过正面，短刀只在鱼人经过时切开肩鳍。猎潮者撞上高礁，第二名紧随其后，从潮水里咬向小腿。

    这一口没有完全避开。

    尖牙穿进小腿外侧，顾行之的脚下立刻发软。他没有急着拔腿，短刀先刺进鱼人眼眶，借对方挣扎时松口的瞬间向前走出两步。

    巡滩者的长叉已经到了。

    第一叉从胸前划过，第二叉刺中左臂。顾行之贴近叉杆，用刀切开握叉手腕，受伤的腿却在转身时慢了一瞬。

    第三柄长叉贯入腹侧。

    他斩断叉杆，继续向鱼人近身。刀锋切过一名巡滩者喉下，另一名从背后抱住他，爪子顺着肩侧撕开皮肉。

    水下那名敌人终于出现。

    是一名猎潮者。它从低处撞中顾行之受伤的腿，将他整个人掀进潮沟。三柄长叉随即从礁上刺下。

    衍生躯体在水里崩散。出租屋只出现了短短片刻。

    顾行之扶住桌沿，等眼前的黑暗退去。腹侧与肩背的幻痛还在，灵魂里只有一层轻微空落，没有妨碍他回想最后那几步。

    他不是死在猎潮者的突袭。

    真正让局面无法挽回的，是小腿受伤后仍按原有幅度转身。那一步慢了，长叉才有机会进入腹侧；叉杆留在身体里，后面的围攻便再也拉不开。

    顾行之再次进入。第三次海滩刷新。

    他仍走黑礁，却没有完全照搬上一条路线。上一轮已经证明青石训练能在实战中起效，这一轮要处理受伤以后动作怎样缩短。

    第一名巡滩者被他主动引到潮沟边。

    长叉刺来，顾行之故意让叉尖擦开右臂一道浅伤。疼痛使肩膀紧起，脚下仍照常换位。他没等身体自己恢复，在下一次转身里主动把步幅缩短一半。

    短刀切中鱼人腕部。

    第二名鱼人从左侧追来时，顾行之的右臂已经因伤收得更近。刀路因此变短，转身也没有被手臂带偏。他沿长叉之间的空隙穿过，一刀刺进第二名鱼人的鳃裂。

    第一名巡滩者回身横扫。顾行之低头避开，受伤手臂仍护在身体近处。短刀由下向上切开鱼人腹部，随后立即收回。

    两名敌人倒下时，他只多添了一道肩侧擦伤。受伤并没有让训练动作失效。

    前提是动作愿意跟着身体状态变化。腿伤便缩短步幅，手臂伤便减少刀路，视野受阻便先保住位置。把完好状态下的标准动作硬搬到伤后，只会让“正确”本身成为新的错误。

    顾行之继续向黑礁深处走。这一次，他撑到潮骨号角第二次响起。

    鱼人的数量增加后，刀依然会乱，脚下也仍会在连续受击时偏离。有两次短刀卡进骨缝，他都没有站在原地硬拔：一次先弃刀夺叉，逼退近处鱼人后折返回收；一次踩住倒地鱼人的胸口，借身体重量把刀拔出。有一次左腿被叉尖贯穿，他干脆以右腿为主移动，不再要求两侧步幅相同。

    衍生躯体最终还是倒在围攻里。死亡前，他比上一轮多推进了两片礁区，也多杀了五名鱼人。

    回到现实，顾行之只用了几息确认入口仍可使用。再入。

    第四轮，他将起点换到腐藻潮池方向。这里地面更软，腥毒气味会干扰呼吸，鱼人侍从还会借水草遮掩接近。

    青石庭练过的动作在潮池里再次变形。

    脚掌无法完全踩实，便不能等到落稳才动。顾行之用更短的连续步幅维持重心，身体随着泥水下陷随时调整。鱼人从腐藻后扑来时，他不追求一次转到正面，只要先看见爪子和武器，留下后续换位即可。

    一只侍从的骨刀划开胸前。

    顾行之以护腕挡开第二刀，短刀切中对方手肘。泥水拖慢转身，他没有用腰背硬拧，先把后脚从腐藻里拔出，再沿鱼人侧面通过。

    另一只鱼人趁机扑到背上。

    顾行之向后撞上半截沉木，将鱼人夹在木头与后背之间。爪尖仍刺入肩侧，他的短刀已经反握，从肋下送进鱼人腹部。

    鱼人松手。顾行之继续向前。

    每一轮的死亡都没有消失。

    痛、幻觉与短暂空落仍会在回归时出现。神机归藏只是让这些代价不再截断连续行动，使上一轮刚看清的错误能在下一轮立刻验证。

    顾行之不把死亡本身当成收益。

    能活得更久、推进更深，当然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