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船外围的鱼人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顾行之没有退入船舱。里面狭窄，能挡住长叉，也会让受伤的右腿彻底失去换位余地。他沿着断裂船板向高处走，让最前面的鱼人必须一个个跨过倾斜木梁。

    第一名巡滩者抬叉刺来。

    顾行之侧身让过，短刀落在鱼腕上。右腿无法承受完整转身，他的步幅自然缩短，腰胯只带身体转过能够避开叉尖的角度。刀锋收回时，左脚已经站到下一块船板。

    第二名鱼人被同伴挡住，长叉只能从肩侧探出。

    顾行之没有去碰叉尖。他向前走了小半步，让第一名鱼人的身体继续挡在中间，短刀从鳃后刺入。

    鱼人倒下。长叉随尸体一同砸在船板上。

    后面的两名巡滩者跨过尸体，顾行之已经退到木梁另一端。他的动作没有固定成青石庭里那一次侧步，也没有照着任何套路重复。右腿受伤，地面倾斜，敌人又被船板挤成长列，身体便自己换成适合此刻的幅度。

    最初那条浅痕像一根线，把脚步、转身和短刀重新接了起来。鱼人逼近时，线会因疼痛与疲惫拉扯，却不再轻易断开。

    顾行之又杀两名巡滩者，右腿终于无法继续支撑。他主动退到断梁边缘，用左腿承住身体。猎潮者从下方攀上来，爪子扣住木板，湿滑头颅刚露出一半。

    短刀落下。刀锋切入鱼眼。

    猎潮者挣扎着撕开木板，顾行之没有与它争刀，松手让武器留在眼眶，转身避开另一柄长叉。物品栏仍显示短刀被占用，无法重新取出。他抓起地上的鱼骨叉，双手握住。

    叉比刀长，也重得多。顾行之从未正经练过长柄。

    鱼人又一次跨过断梁。他没有模仿巡滩者的大幅突刺，只把叉杆横在身前，借长度封住狭窄木板。鱼人骨叉撞上来，两根长柄在半空绞住。

    顾行之顺着对方用力方向转动叉杆。

    动作生疏，鱼骨摩擦得刺耳，至少没有用手臂硬顶。对面的巡滩者重心前倾，他抬脚踩住鱼人膝侧，将它踹下断梁。

    第二名紧跟而来。

    顾行之仍用横杆拦挡，这次手腕转慢了，叉尖划过肩膀。疼痛让握持松了一点，他从前一次接触里记住了对方用力方向，脚下先向侧面转过，叉杆沿着来势滑开。

    第三名鱼人没有从正面上船板，而是从断梁下方攀爬。顾行之只看见一只湿滑手掌扣上木缘，随即便有骨刀从脚边挑起。

    长叉太长，来不及向下转。

    他松开后手，让叉杆顺掌心向前滑出，前端继续挡住正面鱼人，空出的右手取回短刀。骨刀擦开小腿时，短刀已经向下刺入攀爬鱼人的腕部。

    鱼人松手坠回浅水。顾行之重新握住长叉。

    这次换手仍显生涩，叉杆险些从左掌滑落。正面鱼人抓住机会撞来，他没有勉强恢复双手标准握持，索性用单手将长叉横推过去，只把对方挡在断梁另一侧。

    鱼人用骨叉绞住长杆。顾行之立即弃叉，短刀近身。

    长兵能挡住两步，近处不合适便丢。一次交手里切换武器，不需要先把每一种练熟，只要清楚它在此刻能做什么。

    他从正面鱼人身侧穿过，短刀切开鳃裂。先前坠水的鱼人再次攀上来，顾行之没有回头，脚下已经根据木板震动向另一侧移动。骨刀只砍中断梁。

    顾行之转身补刀。

    从第一次拿起长叉，到这一轮弃叉换刀，动作仍有许多空隙。可同一种生疏没有原样重复。每次接触以后，下一次握持、滑杆与放弃武器都更快一点。

    这种变化没有伤害作为直接起点。它来自看见、尝试和立即得到结果。

    鱼人扑到近处。长柄失去距离优势。

    顾行之直接丢开鱼骨叉，左手推住鱼人喉下，右肘撞向鳃裂。鱼人抱住他的腰，两者一起摔下船板。

    落地前，顾行之看见插在猎潮者眼中的白板短刀。他伸手握住刀柄，借坠落将刀锋拔出，反手刺入身下鱼人的胸口。

    两具身体砸进浅水。顾行之先起身。

    右腿已经接近报废，左肩也在持续流血。他仍能把短刀收回身前，仍能根据敌人距离决定用刀、用叉或者徒手。每一次选择都不算高明，却比上一轮更快，也更少被旧习拖住。

    潮骨号角在远处响起。骨符光芒从沉船后方升起，剩下的鱼人同时加速。

    顾行之没有试图拖着残破身体通关。他迎向鱼群，把这具衍生躯体最后能走的每一步都用在战斗里。

    第一柄叉刺穿腹侧。他沿叉杆逼近，一刀切开鱼腕。

    第二只鱼人从背后扑上来，顾行之借冲撞向前，短刀没有离开身前。第三柄骨刀划过胸口时，他已经用左脚转开半圈，让伤口避开后续撕扯。

    身体最终被鱼群压进浅水。

    衍生躯体崩散前，顾行之仍完成了一次短刀回收。刀锋离开鱼人喉下，沿着转身回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