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次鱼人扑来时，顾行之的右脚又滑了一下。

    鞋底踩中被海水浸透的藻膜，脚掌向外偏移。过去，他会立即跨出另一条腿，把即将失去的重心抢回来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补救的大步没有出现。

    膝盖先松，脚掌沿礁面收回一寸，身体顺着滑动转向侧面。鱼人的骨叉擦过胸前，顾行之短刀向上切开它的手腕。

    整个调整发生得很快。

    他甚至没来得及在心里指出脚下打滑，身体已经从青石庭与此前十余轮实战里找到了回来的一步。

    鱼人吃痛后退。

    顾行之没有追，短刀自然回到身前。另一名巡滩者从侧面逼近，他转身让过，脚下仍保留着面对第三个方向的余地。

    潮沟里，猎潮者破水而出。

    顾行之听见水声，转向只走了小半圈。短刀没来得及完全落下，他用护腕承住鱼爪擦击，身体随撞击向后移动。下一脚踩中礁缝边缘，刚才受到的力量被接进步伐，没有把他掀进水里。

    猎潮者落地未稳，刀锋已经刺进鳃侧。顾行之抽刀转身。

    两名巡滩者一前一后靠近。前方长叉直刺，后方短矛等待他让步。顾行之没有按以往习惯向空处大退，而是贴着叉杆向前半步，用持叉鱼人的身体挡住后方短矛。

    短矛刺进同类肩背。顾行之的刀也同时切开持叉手腕。

    位置一乱，两名鱼人互相阻住。他从旁侧离开，连续两刀结束战斗。

    这一段并非每一处都经过思考。

    敌人、礁面和潮水进入感知，身体已经能够在相似局面里先完成一部分调整。脚步偏了，便缩短；刀出深了，转身会带着它回来；肩膀因疼痛紧起，下一步也会主动减少幅度，不让整个人僵住。

    正确动作仍不稳定。

    鱼人数量增加到八名后，顾行之还是被逼进潮沟。右腿受伤时，他也有一次沿用完好状态下的步幅，险些当场摔倒。这一次，他在下一步落下前便察觉右腿无法继续承重。

    长叉刺中大腿。

    顾行之拔出叉尖，右脚落下时立即感觉到支撑不足。他没有等腿软才补救，整个人向左转移，步幅随之缩短。第二柄长叉横扫过来，他用刀背触开，身体借撞击继续向左。

    受伤的右腿只负责短暂落地。左腿承担主要移动。

    动作不对称，也谈不上好看，却符合此刻的身体。顾行之从潮沟里杀了出去。

    鱼人号角再次响起。

    更远处，四名潮祭侍从开始沿礁石散开。它们会用骨符改变鱼人的进攻节奏，也会用腥毒水液封住路径。顾行之已经多次面对这种配合，仍会因骨符骤亮出现短暂判断迟滞。

    第一枚骨符落下，附近鱼人的嘶叫陡然拔高。

    顾行之胸口紧起，手臂也随之加重。两名巡滩者趁机同时突刺。他避开一柄，另一柄擦开腰侧。疼痛把短刀带向伤口，右肩刚要缩回，脚下转身已经先一步开始。

    刀没有停在腰间。顾行之沿着转动抬手，刀背触开第二次突刺，身体从两名鱼人之间穿过。

    骨符影响仍在。行动没有断。

    他迎向最近的潮祭侍从。侍从后退，试图让巡滩者重新合围。顾行之不追它的正面，只沿侧面礁路移动。鱼人想保持距离，便必须绕过自己的同伴；它一慢，顾行之立即切入近处。

    短刀刺穿持符手掌。

    侍从发出尖叫，另一只手抓向顾行之眼睛。他偏头避开，刀锋沿手掌向下切到腕部，随后收回。巡滩者从背后赶到时，顾行之已经转到侍从另一侧。

    长叉贯入侍从腹部。顾行之借这一瞬退出围攻。

    潮水上涨，礁面可站的位置不断减少。鱼人数量仍在增加。

    顾行之没有像早期那样被迫一路逃向沉船。他沿黑礁与潮池边缘来回移动，每次只让最前面的两三名敌人进入近处。脚下偶尔打滑，刀也会在骨叉上磕偏，身体却越来越少用大动作补救。

    一名鱼人倒下。尸体横在礁缝，后面的鱼人被迫分开。

    顾行之穿过露出的空处，短刀先切腕，再刺鳃。第三名鱼人从水里抱住小腿，他没有低头追砍，只把腿向后拖到礁石边缘，借坚硬石角撞开鱼人的手。

    刀始终留在能够处理上方敌人的位置。等巡滩者倒下，他才补刀解决水里的猎潮者。

    动作选择开始自行分出先后。不是固定招式，也不是面板替他计算。

    上方长叉更危险，先处理；脚下鱼人暂时只限制移动，可以等；刀卡在骨缝会拖住身体，便直接松手；敌人后退但仍在同伴掩护内，便不追。

    这些判断原本也存在。

    区别是身体以前常比判断更急。想明白不该追时，脚已经跨出；知道该收刀时，手臂仍在往前。现在，反复纠错留下的浅路开始让动作跟上判断，偶尔甚至先一步避开已经熟悉的错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