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整后的下一次鱼人海滩，顾行之没有再往深处赶。他停在巡滩线附近，只引来一名持长叉的鱼人。

    前面几轮证明训练动作能够带进实战，也证明动作会在伤势、地形和围攻里重新变形。继续用更大的敌群压迫，当然还能得到更多样本，却很难看清某一次失误究竟从哪里开始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只看一名敌人。鱼人巡滩者嘶叫着冲来，长叉直刺。

    顾行之侧让，短刀沿叉杆切向手腕。第一刀没有问题，鱼人后撤时，他的右脚却追了半步，准备补上第二刀。

    长叉随即横扫回来。顾行之收刀格挡，身体被逼退两步。

    他没有继续攻击，向外拉开距离。

    刚才看似是收刀慢，真正的偏差却发生在第一刀命中以后。鱼人后退，他想扩大伤口，右脚才会追出去。脚步一追，刀便离开身前，横扫自然难以处理。

    鱼人再次突刺。

    顾行之用同样方式切中手腕，这次没有追第二刀。脚下留在原位，短刀回到身前。鱼人横扫时，他已经能够顺势转开。

    第三次接触，鱼人改用叉尾撞向胸口。

    顾行之没预料到，胸前挨了一下，呼吸被撞散。短刀随之向外挥开，试图逼退敌人。鱼人退了，顾行之的脚下也被这一刀带偏。

    问题又在后果之前。不是向外挥刀错，而是胸口受击后先屏住了呼吸。身体僵住，手臂才只能用大动作争取空间。

    下一次叉尾撞来，顾行之没有强行憋住那口气。他让撞击把气息推出，脚下向侧面走开，短刀只护住身前。鱼人仍逼近，却没能把他逼乱。

    顾行之与这名巡滩者纠缠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有数次机会杀死对方，都只留下一道浅伤便退开。鱼人的攻击不算复杂，直刺、横扫、叉尾撞击和近身撕咬反复出现。正因如此，每一次应对之间的差别才清楚。

    有时刀收不回，是前一步追得太远。有时转身迟，是视线仍留在刚刚落空的叉尖上。

    有时肩膀先紧，不是习惯单独发作，而是脚掌没有找到可靠落点，上身只能提前替身体寻找平衡。

    钟声指出的是动作已经失去完整。

    实战里的鱼人不会等到那一刻才惩罚他。错误刚从脚下、呼吸或者视线里出现，下一柄骨叉便会把它扩大成伤口。

    顾行之开始把注意向前挪。

    长叉刺来时，不只看怎样避开，也看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这一步。短刀命中时，不只看伤口，也看出刀以后脚下是否仍有余地。鱼人后退时，他先确认身体站稳，再决定是否追击。

    那名巡滩者的手腕逐渐失血，握叉越来越慢。

    顾行之最后一次让开直刺，脚下没有追，短刀也没有立刻落下。直到鱼人因用力过度向前倾斜，他才进入近处，一刀刺穿鳃裂。

    鱼人倒地。这一刀并不比前面更快。

    却是在真正合适的时机落下。顾行之没有立刻寻找更多敌人。

    他捡起鱼人的长叉，沿刚才交手的位置把动作重新走了一遍。叉尖直刺、回收、横扫，鱼人用过的三种变化都很简单。换到顾行之手里，第一下便因长柄重心不同带偏肩膀。

    他没有继续练叉。

    刚才的问题已经足够清楚：即便知道攻击会怎样回来，手里的武器一变，身体仍会在更早处出现新的偏差。所谓“找到错误开头”不能变成一张固定清单，脚、呼吸、视线和武器都会根据局面重新组合。

    顾行之把长叉留在尸体旁，继续使用自己的短刀。第二名敌人是鱼人拾荒者。

    它没有巡滩者那样完整的长柄动作，骨刀砍空以后便直接扑上来咬。顾行之第一刀切中前臂，习惯性向外侧转，鱼人的另一只爪子却抓住衣襟，将两人的距离重新拉近。

    骨刀从下方抬起。

    顾行之用护腕挡住，短刀收回时仍被衣襟牵扯，右肩随之抬高。他没有只处理肩膀，而是先切断被抓住的衣角。牵引消失，脚下与手臂自然恢复原有幅度。

    下一刀刺进鱼人胸口。这次错误的开头不在身体内部，而在敌人抓住的那块布。

    真实战斗不会保证问题都能从自己身上找到。地形、装备、敌人的抓握与同伴阻挡，同样会改变动作。顾行之要做的不是把所有结果归进自身，而是尽早分清什么需要改自己，什么需要先处理外部条件。

    顾行之没有停留，转向另一段巡滩线。第二次，他引来两名鱼人。

    一名长叉，一名短骨刀。

    敌人增加以后，先前看清的东西立刻受到干扰。长叉逼退，骨刀近身；顾行之刚避开一处，视线便被另一名鱼人带走。

    第一轮交手，他在骨刀鱼人肩上留下一道伤，随即被长叉划开后腰。

    顾行之没有只改转身。

    他回想前一瞬，发现自己斩中肩膀后看了一眼伤口。那一眼很短，却让背后的长叉从注意之外进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