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行之最后一次进入鱼人海滩，没有再刻意挑选训练目标。他沿最熟悉的路线往前。

    搁浅沙滩上的两名拾荒者刚发出嘶叫，短刀已经切开第一名鱼人的腕部。顾行之侧身让过骨叉，刀锋随转身刺入喉下。第二名鱼人从背后扑来，他没有回头追着爪声乱转，只向前半步，等鱼人落入视野再出刀。

    两具尸体倒在潮线边。顾行之继续前进。

    黑礁带，长叉、回潮与猎潮者同时出现。脚下打滑，身体自行缩短步幅；叉尖逼近，短刀只触开来路，不再沿着长杆追出多余距离；猎潮者借潮沟扑来，他从回流方向便已判断大概位置。

    第一片礁区清空。第二片礁区，鱼人增加到七名。

    顾行之借高低礁面让长叉无法同时展开，杀死前两名敌人后主动换位，不等尸体把自己堵在原处。潮祭侍从举起骨符，他没有盯着符光，沿鱼人同伴遮挡的一侧逼近。

    短刀切断持符手腕。骨符落进潮水。

    剩下的鱼人失去突然改变节奏的机会，被他沿礁缝一只只分开。从搁浅沙滩到沉船外围，顾行之没有死亡。

    沿途刷新出来的敌人并没有减少。

    外滩巡滩线仍是原来的数量，黑礁号角也照常引来猎潮者与潮祭侍从。变化只发生在顾行之身上。过去需要先引开、再逐个击杀的三名巡滩者，如今第一次接触便会失去阵形；过去必须绕开的潮沟，他已经能够借回吸改变敌人位置。

    黑礁第二段，五柄长叉从高低两处同时落下。

    顾行之没有后退。他沿最低一柄叉尖外侧前进，短刀与叉杆短暂相触，身体已经转到鱼人近处。第一名巡滩者被迫收叉，长柄横在同伴之间，后面四柄武器立即少了两处角度。

    顾行之一刀切腕，不等鱼人倒下便继续向侧面移动。

    第二名鱼人的叉尾撞来，他以护腕承住，短刀从下方刺进鳃裂。第三名被两具同伴挡住，只能从尸体间抽回武器。顾行之借这一息越过高礁，转到鱼群侧后。

    长叉阵形自行散开。

    剩下三名鱼人不再构成完整压力。顾行之没有追求迅速杀完，而是始终让最前一名挡住后方武器。三次换位，短刀分别落在手腕、膝后和喉下。

    黑礁恢复安静。整个过程里，他只挨了一次叉尾撞击。

    这不是鱼人变弱。同样的敌人、同样的礁面与潮水，已经无法再把他的动作赶回最初那种混乱。

    顾行之继续向前，刻意不走记忆里最安全的路线。潮水改变后，他选了另一条低礁，让训练后的脚步与距离判断面对新的落点。两次失衡都在大步补救出现前被收住，猎潮者也没能把他拖进潮沟。

    旧副本仍有压力，但曾经逼得他步步维艰的礁滩，如今已经成了可以主动挑选样本的地方。

    身上当然有伤。

    左臂被长叉划开一道口，腰侧挨过鱼爪，硬皮护腕也多出数道深痕。与以前不同，这些伤没有立刻变成更多错误。疼痛改变发力时，他会及时缩小步幅和出刀范围，不再因为一处伤口同时失去握刀与落脚的稳定。

    白板短刀在连续斩过鱼骨后又多了一处缺口。顾行之没有爱惜。

    刀还能切，便继续用；刀锋卡进潮祭侍从的肩骨，他直接松手，徒手避开下一柄长叉。侍从踉跄后退时，短刀被扯出伤口，落进两步外的浅水。顾行之借鱼人身体挡住叉尖，绕回去重新握住刀柄。

    若这把刀彻底坏掉，出去再买一把同款即可。普通武器没有必要替它安排更长的命运。

    沉船外层的号角手刚把骨号举到嘴边，顾行之已经越过两名护卫。第一刀切腕，第二刀划喉。号角只发出半声，便滚进破船木板之间。

    护卫从左右夹来。

    顾行之用肩与前臂占住近处，短刀收回，再沿鱼人鳞片缝隙刺入。另一名鱼人骨刀落下时，他已经从尸体另一侧转出。

    这一段动作里有从青石庭练过的收放，也有刚从鱼人近身方式里取来的短暂贴靠。真正用出来时，两者已经自然连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能在实战中奏效的动作，他会继续使用；一旦因此露出空当，下一次交手时便换一种做法。

    潮骨号角第二次响起时，沉船外围已经倒满鱼尸。号角手身后还剩一名潮祭侍从。

    它没有继续召集鱼人，而是把骨符按进自己胸口。鱼鳞下亮起暗蓝潮光，原本瘦弱的身体迅速膨胀，爪子也因骨符刺激伸长。

    顾行之此前见过这种搏命手段。

    第一次面对时，他只能等鱼人耗尽骨符力量。现在潮光刚沿鳞片扩散，他已从侍从胸口起伏看出力量尚未稳定。

    鱼人扑来。

    顾行之没有与膨胀身体正面对撞。脚下向外转开，短刀切过持符手腕，第二步已经来到鱼人侧面。侍从回爪，速度比普通鱼人更快，他的护腕被撕开一道口，手臂也随之见血。

    短刀没有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