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亮鼠眼跟着冒了出来。
顾行之没硬拔。
膝先松,胯先带,脚掌沿着烂木边缘一拧,借那一点湿滑把黏住的后脚顺出去。青石上磨过的那半步,在这块烂木上接住了他。上身没晃开,刀柄还贴在腿前。
脚一顺开,刀也顺开了。
前头那团刚露头的湿鼠还没扑稳,就被他一刀背抽回水里。第二团黑影紧跟着窜出,顾行之没再用刃口追,肩背收住,手腕往里一沉,整把刀像门闩一样横着拦在腿前,硬生生把那两只想顺腿根往上窜的病鼠一起挡了回去。
吱吱乱叫声在巢道里一层叠一层,听着比百战台一整轮脚步还烦。
顾行之胸口闷了闷,呼吸差点被那股臭味和乱声撞散,可他没退,只借着挡回去的这一息,把脚下再往前送了半步。
顾行之趁鼠群被挡回去的间隙向前挪了半步。再留在原处,洞里只会越钻越多。
左前腐木和右边鼠道,必须先封住一处。
顾行之眼神一扫,已经看见左前方那截腐木下头有个黑洞,右边积水边缘还埋着半段塌开的鼠道。先前那几只,都是从那两处扑出来的。
他没选退路,反倒沿着左壁逼了过去。
第一步下去,泥水没到鞋边。
第二步时,腐木底下果然又炸出一团灰影。
顾行之这回没再等它扑满,刀背先拍,脚下跟着斜切半步,把那团黑影拍偏的同时,人也从原地让开。那只病鼠刚滚出去,左膝已经顺势撞上,撞得它横着砸在土壁上。另一只慢了半拍才从洞里跟出来,正撞在顾行之回抽的刀柄尾端,吱地一声缩回一半,牙却已经在木板上啃出一道白印。
顾行之看得头皮一紧。
病鼠一旦咬上腿肉,拔都不好拔。
念头刚闪,右边积水里忽然又一阵翻动。
这回水面整个鼓了起来。
污水底下细细碎碎的波纹同时往上拱,像谁在下面拿手不停拨动烂布。下一刻,三只、四只、五只湿鼠几乎挤成一团,从水边和烂草下同时扑起,低得只剩一片乱毛和尖牙。
顾行之心口一沉,脚下却没慌。
他放过那几只已经翻进泥里的湿鼠,刀横着一扫,先把最前头那片黑影一起拍散。湿鼠被打翻后仍在泥里乱爬,后头那几只却已经踩着同伴往上窜。顾行之顺势往前再逼半步,左腿一横,膝和胯像一截硬木一样把它们往侧壁顶,空出来的那只手抓住一截半朽木条,反手就塞进右边塌开的鼠道口里。
扑出来的势头顿时一滞。
可左边还在钻。
顾行之转身极快,肩没乱甩,只把人往里一拧,后脚踩着湿木边一换,刀刃顺着膝外侧落下,把左边那只已经蹿到小腿上的病鼠钉进泥里。病鼠尾巴抽得厉害,污血和臭水一起溅开,蹭上裤脚,带起一片腥冷的湿意。
顾行之顾不上恶心,后脚立刻退回木板中央,短刀也收在腿侧,没有再补第二下。
四面八方都是缝,漏一只,下一只就会顺着脚跟、膝窝、手腕往上爬。
他站住的这一息,巢道深处那阵抓挠声忽然更密了。
更里面的土墙后头也跟着活了。
顾行之呼吸微紧,喉间又被那股湿霉味顶了一下。刚才这几轮近身乱扑,已经让裤脚和鞋面都蹭了污水,右手刀柄也沾上鼠血,握着发黏。
可肩没有乱抬,鞋底也没有在泥里猛拔,短刀每次落下后都能收回腿侧。演武庭里反复练过的收身和转步,到了这条巢道里仍然管用。
他微微低头,看了一眼脚下。
两只病鼠还在泥里抽,一只被卡在朽木口上乱咬,右边积水下却还有新的波纹一圈圈推过来。再往前,巢道更窄,顶部更低,腐木和土壁几乎逼得人只能半猫着腰进。
顾行之抹掉嘴边一点被臭气顶出来的湿意,握刀的手缓缓收紧。
第一轮,只是门口。
更大的鼠潮,还在里面。
而就在这时,前头那截更黑的窄道里,忽然有一阵湿乎乎的拖响慢慢漫了出来。细碎鼠爪声被更沉的泥水拖响裹住,像一团鼠群成片往外拱。
紧接着,一股更浓的腐臭顺着窄道直灌过来。
顾行之喉结一滚,只觉得鼻腔发酸,后颈都起了一层细麻。
可脚下已经先一步往前挪了。
他保持着低头收肘的姿势,一点点挪进那股更深的臭气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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