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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把半张脸从地上抬起,顾行之反手就把铜铃砸了过去。
当!
铜铃正中它额角,砸得灰泥乱迸。庙后灰影本能一缩,想顺着断墙再往外滑。顾行之追上半步,刀锋沿着泥面一抹,直接从它脖子和肩之间切了进去。
这一刀终于切得够深。
灰影的半边身子当场塌了下去,像一团失了撑劲的湿草纸,扑在泥里抽了两下,便再没能重新撑起来。
顾行之还没来得及补第二刀,旧屋那边忽然传来一连串急乱的敲门。
笃笃笃笃!
比先前快,也比先前重,像门后那道灰影终于忍不住,开始拿整条胳膊砸门板。
庙门口那只堵门灰影也在这时猛地往前挣,像要趁他回刀去庙后的一瞬间重新扑进来。顾行之喘了口发涩的冷气,牙根一咬,反而迎了上去。
庙里的空隙被压得越来越窄。
再留在供台前,门口和旧屋会一起把他拖住。
他提刀直冲门槛,先一脚踹上那只灰影半卡在门边的小腿。对方本就被喉下那一刀捅散了劲,这一下顿时失衡,半边身子扑倒在青砖上。顾行之借势跨出门槛,刀锋顺着它后颈到背心重重劈下。
扑的一声闷响。
灰影整条脊背都塌了。
它趴在青砖上,还在往前爬,十指抠得砖缝里全是黑泥。顾行之没让它再动第二下,抬脚踩住它后背,刀锋斜着穿进后颈,一直钉到砖面才停。
手上震得发麻。
可门口灰影终于不动了。
庙外的风一下灌得更清。
顾行之拔刀时,东边天色已经从纯黑里洇出一层极淡的灰白,把主路、旧屋和庙前空地都慢慢勾出一点轮廓。
旧屋那边的敲门声却更疯了。
笃!笃!笃!
纸门被砸得直晃,门缝里还在往外漏那句已经学得不太像人的低声。
“有……人吗……”
顾行之胸口起伏得厉害,后背和掌心都湿了,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方才溅上的灰泥。他盯着那排旧屋,终于第一次主动离开庙门,沿着青砖和泥路交界处一步步逼了过去。
越近,越能听清。
那声音贴在门后左侧。
像有一道灰影缩在门轴和墙缝之间,一边拿指节敲门,一边隔着纸门学人说话。
顾行之走到门前时,屋里那句“有人吗”反而停了。
门纸后只剩极轻极轻的磨蹭,像有半张湿脸正隔着纸往外听。
顾行之没跟它耗。
他刀尖先顶住房门最薄的那块纸门正中,左手抓住歪斜门框,猛地往外一拽。
破门板本就烂得厉害,被他一扯,整扇门直接歪开半边。屋里那团灰影像是没想到他会直接扯门,身子一缩,立刻顺着门后墙缝往里窜。天色已经泛灰,它这一缩,整个轮廓都露了出来。
比庙门那只瘦,像纸,四肢细得过分,胸口也塌,嘴却裂得更长,门板上那几道敲出来的凹痕边上,全沾着它指尖上的黑泥。
门板上那几道凹痕边,全沾着它指尖上的黑泥。
顾行之眼神一冷,抬脚先把歪开的门板踹进屋里。
门板砸过去,逼得灰影往后仰了半步。顾行之紧跟着跨进门内,没给它再沿墙绕开的空,刀锋直接斜劈向它抬起格挡的胳膊。
这只灰影比前两只更虚。
刀一碰上去,手感就像切进层层泡烂的纸壳。它尖着嗓子挤出半声怪响,转身还想往窗洞钻。顾行之追上去,一把抓住它后颈那层发烂的衣领,硬生生把它拽回半步,随后刀锋由后往前,直接从它颈侧划开。
灰影整个人一僵,像被抽走了里面最后一点撑劲,顺着墙边软塌塌滑了下去。
门外忽然静了。
没有脚步。
没有敲门。
也没有再学出来的人声。
只剩荒村里原本就有的风,旧牌子撞墙的轻响,远处一声迟到的鸡叫,还有顾行之自己压不住的喘息。
他站在旧屋门口,刀尖往下滴着黑灰色的泥水,胸口那股闷意终于翻上来,逼得他偏头干呕了一下,却只咳出一口带着苦味的冷气。
天边的灰白又推高了一寸。
庙后、主路和旧屋门前那些还没完全散掉的灰泥痕迹,在这点将亮未亮的天色里全露了底。主路青砖上有一串深脚印,庙后泥地里有断臂灰影拖出的浅沟,旧屋门板上则全是细长指痕。
只有三道灰影。
一只堵门,一只绕后,一只藏在旧屋那边学人敲门问话。
它们从头到尾做的,都是把人心里的判断先撕开,再一口口往里压。
顾行之站了一会儿,才提着刀慢慢回到庙前。
庙门口那只和庙后那只已经开始散成更稀的灰泥,像被风和渐亮的天色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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