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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了,張來福去了翟記拔絲作。
鋪子早就掛板了,工人們也都回家歇息了,掌櫃的帶著張來福來到作坊,先講他們這行的基礎。
拔絲作,三百六十行,工字門下一行。
這一行與鐵匠行非常相近,但因為他不止拔鐵絲,也拔銀絲、銅絲,出名一些的作坊甚至能拔金絲,所以不在鐵匠之類。
翟明堂拿了一小截銀絲,遞給了張來福:“看見沒,這截銀絲是十二道模子拔出來的,都快趕上頭髮絲了。”
“這麼細的銀絲能做什麼用?”
“做首飾用啊,耳環、項鍊、釵頭、步搖,上面帶花、帶鳥、帶葉子的,經常能看著金銀絲,這金銀絲就是咱們這行拔出來的。
你現在還幹不了這個,別說十二道的銀絲了,就連三道的鐵絲你都拔不出來。”
張來福不服:“這有什麼拔不出來的?這不就是看手上的力氣嗎?”
翟明堂點點頭:“行啊,你去拿個鐵坯子來,讓我看看你力氣有多大。”
三道模子,就是拔絲模子上的第三個窟窿,張來福真就拿了個鐵坯子過來,到了模子旁邊,就往第三個窟窿裡捅。
鐵坯子太大了,根本捅不進去。
翟明堂還在旁邊提醒:“別直接捅啊,先把坯子頭磨尖了。”
旁邊有個鐵銼,張來福把坯子頭磨尖了,來到模子旁邊,再把坯子頭往第三個窟窿裡捅。
這個窟窿實在太小了,坯子頭只能進去一小截,從另一邊根本拽不著。
翟明堂接著提醒:“反了,到另一邊去。”
張來福繞到模子另一邊,這邊窟窿果真大了一些,他往裡捅了半天,好不容易把坯子頭捅進去了。
他再繞回來,拽住了探出頭的坯子尖,扯了幾次沒扯動。
翟明堂笑了:“阿福,你說得沒錯,咱們這行就是看手勁兒,你再使點勁我看看。”
張來福看了看鐵坯子,又看了看拔絲模子:“我是不是弄錯了順序?”
翟明堂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:“你終於知道順序錯了,你以為三道鐵絲直接能從第三道模子裡拔出來?
拔絲模子一共十二道,你想拔最細的鐵絲,難道直接從第十二道模子開拔?你想什麼呢?
無論拔什麼樣的鐵絲,都得從頭道模子開始拔,鐵絲都是越拔越細,沒有一次完活的。”
張來福先到頭道模子那插上了鐵坯子,繞過模子開始用力拔。
這一下可真吃力道,坯子尖太小,本來就不好發力,鐵面又很滑,一使勁就容易脫手。
張來福試了好幾次,終於把鐵絲拔出來一寸。
翟明堂在旁邊不停搖頭,張來福也不知道哪步做錯了。
“接著拔吧,拔過了就知道了。”翟明堂坐在躺椅上,搖起了扇子,有些事不是他不講,是得經歷過之後,才知道其中的原因。
張來福繼續往外拔,本以為坯子頭拔出了一寸多,再發力就會容易些,他這一發力,鐵絲咯嘣一聲斷了。
這下看不懂了。
“我這勁也沒使太大,它怎麼就斷了?”
翟明堂撿起了斷掉的鐵絲,給張來福解釋:“拔絲髮力要一氣呵成,你剛才拔出來一寸就停了,一旦停了,拔長的鐵絲就要往回縮一點。
縮這一點你是看不見的,可等你再一使勁,鐵絲一伸一縮,等於抽了筋了,可不就斷了,重來吧。”
張來福擦了擦汗,又拿來一根一尺長的坯子。
這次他有了經驗,先把坯子尖攥住,等手指頭確實吃住勁了,他再發力。
發力的過程,他一直沒停下,哪怕手痠得直哆嗦,他也沒停。
等一口氣把鐵絲拔了出來,翟明堂遞給他一把皮尺:“量一量看多長。”
張來福一量,鐵絲長有一尺六。
翟明堂道:“這就叫頭道鐵絲,比鐵坯子長不了多少,也細不了多少,但要比鐵坯子規整了許多,也平滑了許多,一般咱們也不賣頭道鐵絲,賣的都是第二道。”
張來福擦擦汗,活動了一下手腕,又去拔第二道。
“別急呀,給模子上油。”
拔絲模子的十二道孔裡都有油,每個孔的用油都不一樣。
翟明堂逐一講解:“萬生州的拔絲模子最為講究,我見過外州來的三十六孔拔絲板,據說還有四十孔的,窟窿是比咱們多了,可還真就沒有咱們這十二孔的好用,就連做事最精細的車蠻尼人,見了咱們的模子也得挑大拇指!
模子金貴,咱們就得好好愛護,往模子孔裡上油,一是為了護住模子,二是為了拔絲順暢,三是為了順帶修光。
頭道模子是幹糙活兒的,可油料不能差了,因為坯料不光潔,容易把模子給傷了,所以得用特殊的油,這油是用牛油加滑石粉調出來的,多少油配多少粉,都有規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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