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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开宴吧。”官家坐定,侧身对侍立一旁的内侍省都知吴内侍吩咐道。
吴内侍则躬身,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:
“陛下有旨——开宴——”
唱喏声层层传下。
倾刻间,殿左右侧门同时开启,两队身着绯色窄袖袍的内侍,手捧鎏金朱漆托盘,鱼贯而入。
步履轻盈,悄然无声。
依照“九盏制”礼仪,酒菜并非一次上齐。
首先奉上的,是御酒与佐酒之食。
内侍省官员高声赞喝,指挥若定。
尚食局的奉御、典御亲自为御前布菜。
官家面前的金盘玉碗,与殿下群臣的银器形成鲜明对比,此乃“殿上金,殿下银”的旧制,彰显天壤之别。
第一盏御酒斟满。官家并未急于举杯,而是先看向身侧的赵熠,亲自夹了一箸“肉咸豉”中的精肉丝,放入皇子面前的小碗中,温言道:“熠儿,尝尝这个。”
赵熠乖巧点头,用小手拿起银匙。
这一幕温情,尽落群臣眼中。
待皇子开始用膳,官家才举起身前的金盏,面向百官,朗声道:
“今日是皇儿六岁诞辰。天佑我朝!去岁至今,天下风调雨顺,百姓渐得安居,此全赖诸卿尽心治理,夙夜在公。
朕心甚慰。请诸卿满饮此杯!”
“陛下万年!殿下安福!”
群臣齐刷刷起身,双手举杯过眉,朝御座方向深深一躬,声震殿瓦。
仰首饮尽时,不少老臣眼框微热。
这祝酒词,既庆皇子诞辰,也是肯定臣子之功。
酒过三盏,按例开始上正菜。
第三盏时,内伺奉上“爆肉双下角子”。炙子骨头、索粉、白肉胡饼等接连呈上。教坊司的乐舞适时而起,笙箫管弦,轻歌曼舞,殿内气氛渐趋热烈。
宋朝商业繁荣、崇尚清雅。
舞姿自是如此。
悠扬的丝竹声在殿内轻轻回荡,身着淡青与月白衣裙的舞姬们随着乐声翩然起舞,水袖翻飞间如流云拂柳,姿态清雅含蓄,恰如宋时风尚——重意蕴而轻张扬。
群臣抚须颔首,看似沉浸于歌舞雅乐之中,眼角的馀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御座方向。
一些心思活络的官员们已开始暗自盘算。
户部侍郎李大人举杯向邻座的枢密直学士王大人示意,低声笑道:“王学士,你看殿下举止沉稳,颇有陛下幼时风范啊。”
王学士捻须微笑,不置可否:“官家长子,自然不凡。”
两人心照不宣地碰杯。他们想起前些年,因官家子嗣屡遭夭折,朝中不乏请求从宗室中择贤过继以固国本的声音。
如今,大皇子身体康健,三皇子虽聪慧却未列席今日盛宴……储位之向,似乎已不言而喻。
第五盏酒时,上了“群仙炙”与“太平毕罗”。
宴至中酣,一些勋贵武将的嗓门不免大了些。
此时,立于丹墀左右的纠仪御史便会投去警示的目光,殿前司的当值都校亦按剑巡视,确保无人“亏失礼容”。
这是真宗朝便定下的规矩,无人敢公然造次。
集英殿内酒过五盏,延福宫中也正行至宴饮高潮。
皇后主持的宫宴,虽无外臣,礼仪亦是一丝不苟。命妇们依品级向皇后敬酒祝祷,颂词华美。
英国公夫人,乃是众武勋命妇之首。
趁着敬酒时,凑近低声询问:
“大娘娘,今日怎不见贵妃娘娘相伴?可是殿下需人照料?”
曹皇后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面上笑容依旧雍容:
“昭容前日染了风寒,怕过了病气给熠儿,在宫中静养多日。本宫自非不近人情,自是允了。”
语气温和,却滴水不漏。
英国公夫人心中了然,告罪退下。
席间几位高阶命妇听得只言片语,心中各有计较。三皇子生母称病缺席,李贤妃稳坐钓台,而曹皇后一如既往的独掌内宴。
这其中的微妙,足以让她们回去与夫君细细剖析。
皇后亦在观察。
她看到参知政事夫人频频望向殿门,似在等待前朝消息;看到几位武勋诰命虽笑语盈盈,但彼此间眼神交换频繁。
她知道,这场宴乐,亦是朝局动向的晴雨表。
她轻抚袖中为赵熠准备的长命缕,眼神却已飘向次座上不争不抢,面对众命妇的恭维依然谦虚有礼的李贤妃。
真是…好运。
“如果…我那一
集英殿内,酒行第九盏,奉上“水饭”与“咸豉旋鲊瓜姜”。
官家面色微红,显是心情极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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