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师洛阳,德阳殿。
今日是大朝会的时间,身着冕服,头戴冕冠、玉笄,坐于御座之上的俨然就是汉室当今天子刘宏。
他从建宁元年(公元一六八年)十二岁时正式登基,成为本朝第十二位皇帝,到如今中平二年,已在这个位置坐了十七载了。
这个位子本轮不到他的,他是河间王一脉,从小继承的是他父的解渎亭侯爵位。
只是同为一脉的先帝无后,经过群臣和窦太后一番“仔细挑选”,拥立了他这个先帝从子为皇帝。
玉珠制成的十二冕旒后是一张苍白且疲惫的脸,一看便是纵欲过度导致的。
此时,天子刘宏用他那疲惫的眼神示意了立于旁侧的中常侍张让。
此人在桓帝朝只是一个小黄门,但如今却深受天子信任,私下时竟被天子呼为“阿父”,宠信可见一斑。
官秩也不过比两千石,却因常伴皇帝左右,如今谓之曰权倾天下,也不为过。
此刻他扯着鸭公嗓:“诸公有事准奏,无事退朝!”
“圣上,臣有奏。”
一头戴三梁进贤冠,腰佩金
笏,忽也,备忽忘也。这笏板约二尺六寸,中宽三寸,官员上朝时随时携带,用于记录。
同时,笏板还有一个作用,就是可以挡住自己的脸,可以避免直视天子,以示敬意。
这年纪大的官员,正是才被拜为太尉的张延。前任太尉邓盛因久病被罢,他“接了班”。
这时,只听他说道:“启禀圣上,右车骑将军朱公丁忧归乡,到目前青州战事尚未选派良将主持。”
“如今青州主力又败于贼手,退至北海淳于,青州六郡国局势糜烂,以臣之见,当速择良将往之。”
御座之上的天子刘宏闻此,终于眼中有了点精神,身体也微微前倾。
这事他如何不知?他正为此烦恼。此事都议了两回了,也没选出个人来。
这天下贼寇,真如野草,割了一茬又一茬,仿佛割不绝一般。
去岁黄巾贼方平定不久,今岁西凉贼、东莱贼又冒了出来。
他命苦也!
“太尉可有良才举荐?”语气虽显乏力,但天子威严尚在。
“臣以为前匈奴中郎将广陵射阳臧旻有干事才,可任青州事。”
张延此言一出,顿时让朝堂公卿大臣愕然,心道你张老太尉够大胆的!
这不怪众人泛心思,因为臧旻在熹平六年(公元一七七年)与乌丸校尉夏育、破鲜卑中郎将田晏各将万骑分别从雁门、高柳、云中三道出塞征讨鲜卑。
结果三将皆大败,丧其节传辎重,各将数十骑奔还,出征之士死者什七八。
三将槛车征下狱,贬为庶人,可以说其政治生涯已经结束了。
此时,敢出言举荐这么一个败军之将,不是胆大是什么。
其实,张延也是无奈,青州局势不可能一直拖下去,他作为朝廷三公之人,当然不可能当个点头翁,眼看天下继续乱下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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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举荐臧旻,也是他细细想了一圈,发现只有此人最适合了。
虽然前有败鲜卑之事,但其也有平定扬州许昭父子叛乱之功。
刘宏听张太尉举荐此人,也是愣了一下。心道这臧旻和你河内人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吧!
就在刘宏疑惑时,又有一人出列:“圣上,臣附议。”
刘宏一看,是今岁三月才拜为司徒的崔烈。
崔烈这太尉是他花了五百万钱买来的,本来天下标价一千万的,但他走了天子傅母程夫人的门路,打了一个五折便到手了。
但是也因买官此事,名声受损。就连他子崔钧都说他一身铜臭。
这把他当时气得不行。
他此时出言附和,当然是存了结一善缘之心。有什么恩情比得上让一人重新拥有政治生命更重的?
刘宏用他人不察觉的眼神看了看旁侧的张让,张让也用只有天子能察觉的动作回应。
张让赞成,是因为他觉得臧旻此人乃是“他们”的人。当年三将能有机会出兵伐鲜卑,还是走了“他们”中人的门路。
若有“他们”的人出来掌兵权,他当然乐意。
于是,此番所举荐之人,出奇的顺利得到朝堂同意。
当即,天子征拜臧旻为镇贼中郎将、持节,赶赴青州统兵剿贼。
当日,天子派谒者往徐州广陵射阳传旨。
而就在汉室天子征拜臧旻为将的同时,青州局势又发生了变化。
先说海之滨,起先东莱牟平人从申、从钱父子在乞活军打败陶谦后,趁势而起,攻打乡邑。
后人至数千,往攻牟平,不克。于是从氏父子率众南行,攻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