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听雨轩那扇斑驳的大门，风雨声瞬间被隔绝在外。

    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屋檐下的雨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滴答声。

    秦夜收起油纸伞，抖落一身寒气，目光穿过雨幕，看向正厅那盏还亮着的昏黄油灯。

    透过窗户纸，隐约能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趴在桌前，一下一下，机械而专注地做着什么动作。

    “还没睡？”

    秦夜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屋内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。

    红鸾正跪坐在椅子上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削尖的竹筷。

    在此时的桌面上，摆着一块不知从哪弄来的生猪肉。

    “噗嗤！噗嗤！噗嗤！”

    红鸾的小脸紧绷，眼神专注得可怕，手中的竹筷一次又一次地刺入那块猪肉之中。

    每一次刺击，位置都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全是死穴。

    咽喉、心脏、太阳穴、后颈……

    哪怕这只是一块死肉，但在红鸾的眼中，它仿佛是一个活生生的敌人。

    听到开门声，红鸾手中的动作猛地停住。

    她转过头，那双异色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森寒杀意，看到是秦夜，那股杀意才瞬间收敛，变成了一丝慌乱。

    她像是做错事的孩子，连忙把竹筷藏在身后，低着头嗫嚅道：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手腕太硬，发力不对。”

    秦夜并没有责怪她，反而反手关上门，大步走到桌前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从红鸾身后抽出那根沾着猪油和碎肉的竹筷，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“杀人不是剁肉馅。”

    “若是遇到高手，你这一筷子刺下去，还没碰到对方的皮肤，手腕就已经被折断了。”

    红鸾抬起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没有丝毫恐惧，反而充满了求知欲：

    “那你教我。”

    秦夜看着她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。

    这丫头，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。

    在这乱世，把她养成一朵温室里的娇花，那是害了她；只有把她磨成一把最锋利的匕首，她才能活下去。

    “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秦夜转身走向雨夜中的练武场。

    红鸾二话不说，跳下椅子，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，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她那身红色的衣裳。

    轰隆！

    雷声滚滚。

    练武场上，秦夜扔给红鸾一把未开锋的木质匕首。

    “人体共有死穴一百零八处，其中三十六处，触之即死。”

    秦夜的声音穿透雨幕，冷硬如铁。

    “作为刺客，你不需要那些花哨的招式，也不需要浑厚的内力。”

    “你需要做的只有三件事：隐匿、寻找、一击必杀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，用尽你所有的手段，来杀我。”

    红鸾握紧木匕首，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下一秒。

    她小小的身躯突然开始颤抖，那是体内的冰凤血脉被寒雨激发，一股极致的寒气从她体内爆发出来。

    换做普通孩子，此刻早已冻僵。

    但红鸾却借助这股寒气，让自己的气息瞬间变得若有若无，仿佛与这冰冷的雨夜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刷！

    她动了。

    快得像是一道红色的鬼影。

    借着雷光闪烁的瞬间，她身形矮下，专攻下三路，手中匕首如毒蛇吐信，直刺秦夜大腿动脉。

    “太慢。”

    秦夜身形纹丝不动，只是屈指一弹。

    当！

    木匕首被弹开，红鸾整个人跌在泥水中。

    但她没有哼一声，一个翻滚重新站起，再次扑了上来。

    一次，两次，十次……

    红鸾一次次被打倒，又一次次爬起来。

    她的眼神越来越冷，身上的寒气也越来越重，动作竟然在一次次失败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凌厉、刁钻。

    终于。

    在第一百次进攻时。

    红鸾突然在半空中诡异地扭转了身形，利用秦夜的一处视觉死角，手中的匕首反握，狠狠刺向秦夜的后颈。

    这一击，无论是时机、角度还是速度，都堪称完美。

    若是换做普通的炼体境武者，恐怕真的要着了她的道。

    啪。

    一只大手稳稳地抓住了红鸾的手腕，距离秦夜的脖颈只差半寸。

    秦夜看着近在咫尺的红鸾。

    这丫头的眼中，只有对目标的执着，没有对“杀师”的半点犹豫和恐惧。

    真正的天生杀胚。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

    秦夜松开手，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