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州码头，京杭大运河的咽喉。

    往日里千帆竞渡、号子声震天的热闹景象，此刻荡然无存。

    浓重的江雾如同吸饱了水的棉絮，死死压在宽阔的河面上，能见度不足十丈。

    无数商船抛锚停泊，挤作一团，却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
    空气中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河腥味，夹杂着尸体腐烂的恶臭。

    “哒哒哒——”

    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码头的死寂。

    秦夜勒马驻足，飞鱼服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
    他身后背着那柄刚换的绣春刀，怀里依旧抱着那个穿着红衣的小丫头。

    红鸾探出头，异色瞳孔扫过江面，鼻翼微动：“好重的死气……水里有很多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多。”

    秦夜翻身下马，目光如电，扫向岸边。

    那里，几具刚刚打捞上来的官兵尸体正一字排开。

    诡异的是，这些尸体并非浮肿如巨人观，反而像是被扔进沙漠里风干了几十年的木乃伊。

    皮包骨头，眼窝深陷，浑身精血连同水分，被吸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被‘水鬼’弄死的？”

    秦夜走上前，刚想蹲下查验。

    “慢着！”

    一声粗暴的喝止声从侧方传来。

    只见一群赤着上身、纹着青龙白虎的壮汉，手持铁钩、鱼叉，呼啦啦地围了上来。

    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，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钱串成的项链，眼神凶狠。

    他是通州漕帮的香主，人送外号“过江龙”。

    “哪来的雏儿？懂不懂规矩？”

    过江龙把玩着手中的铁胆，斜眼睨着秦夜：

    “这河面上出了事，那是河神老爷在收祭品。”

    “这几具干尸，那是河神吃剩下的，得留着今晚做法事，沉江还愿。”

    “官府的人？哼，就算是顺天府尹来了，也不敢动河神大人的东西！”

    漕帮垄断水运，势力盘根错节，连官府都要让他们三分。

    在这通州地界，他们的话，有时候比圣旨还管用。

    秦夜直起腰，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，看都没看过江龙一眼。

    “镇魔司办案。”

    他从腰间摘下那块漆黑的巡察使腰牌，在过江龙面前晃了晃。

    “闲杂人等，滚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
    “镇魔司？”

    过江龙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，但很快又被贪婪和戾气掩盖。

    若是平时，他或许会退。

    但这次“河神”许诺的好处太大，而且背后还有……

    “镇魔司又如何？”

    过江龙狞笑一声，猛地挥手，身后数十名漕帮帮众立刻上前，手中的鱼叉寒光闪闪。

    “强龙不压地头蛇！”

    “小子，别以为穿身皮就能在这通州码头撒野。坏了河神大人的祭祀，让这满河的船遭了殃，你赔得起吗？”

    “识相的，赶紧带着你这野种滚蛋，否则……”

    锵！

    一声清越的刀鸣，截断了所有的叫嚣。

    过江龙的话还没说完，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凄厉的红光。

    快。

    太快了。

    快到他的视网膜只捕捉到了一抹残影。

    视线突然开始天旋地转，他看到了自己的无头尸体依然保持着嚣张的站姿，脖颈处的鲜血喷起三尺高。

    “否则怎样？”

    秦夜的声音，此时才悠悠传入他即将消散的意识中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那颗满脸横肉的光头重重砸在满是淤泥的地上，滚了两圈，正好停在一名漕帮帮众的脚边。

    “香……香主？！”

    死寂。

    原本气势汹汹的漕帮帮众，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，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。

    他们怎么也没想到，这个看似年轻俊俏的官差，竟然一言不合就杀人！

    而且杀的还是漕帮的香主！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敢杀人？！”

    有人颤抖着指着秦夜。

    秦夜甩掉刀锋上的血珠，归刀入鞘。

    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。

    他上前一步，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修罗煞气，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。

    轰！

    在场的所有人只觉得周围的温度骤降，仿佛置身于修罗地狱，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
    “杀人？”

    秦夜冷笑一声，目光环视全场，声音如九天惊雷：

    “阻挠镇魔司办案，形同谋反。”

    “杀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