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时分，通州码头。

    白日里的喧嚣早已退去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江雾，像一层裹尸布，死死罩在宽阔的运河之上。

    一叶扁舟，孤零零地飘在江心。

    秦夜盘膝坐在船头，手中握着一根儿臂粗的钓竿，钓线笔直垂入水中。

    而在那钓钩之上，挂着的不是蚯蚓，而是一头还在哼哼唧唧、腿上被割了一刀正在淌血的活猪。

    血腥味顺着水流，在死寂的江水中迅速扩散。

    “师父。”

    红鸾蹲在船尾，手里把玩着那把木匕首，百无聊赖地看着水面：

    “为什么用猪？那香主不是说，河神只吃活人吗？”

    “用死囚多省事。”

    秦夜眼皮都没抬，淡淡道：

    “因为我们是人，不是畜生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，别信那些神棍的鬼话。这世上哪有什么河神，无非是些胃口大了点的长虫罢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。

    咕嘟。

    原本平静的水面，突然冒起一个个巨大的气泡。

    一股浓烈的腥风，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臭，瞬间盖过了猪血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秦夜那双原本微闭的眸子猛地睁开，瞳孔深处金芒一闪。

    望气术全力运转。

    在他的视野中，原本漆黑一片的江底，此刻竟升腾起一股浓郁至极的黑煞妖气，如同一条黑色的蛟龙，正在急速上浮。

    哗啦！

    水面轰然炸裂。

    一颗硕大如斗的狰狞蛇头，破水而出。

    这怪物通体覆盖着漆黑如铁的鳞片，双眼泛着幽绿的凶光，张开的血盆大口里，獠牙如匕首般锋利。

    黑鳞水蟒！

    而且是常年吞噬活人、已经生出妖智的变异种！

    “吼——！”

    巨蟒发出一声嘶吼，对于那个坐在船头的人类视若无睹，那双贪婪的蛇瞳死死盯着挂在钩上的活猪。

    它是被血腥味引来的。

    只见它猛地张开大嘴，就要将那头活猪连同钓钩一口吞下。

    “想吃霸王餐？”

    秦夜冷笑一声，右手猛地发力。

    嗡！

    钓竿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。

    那头重达两百斤的活猪，竟然被他单手提离水面，悬在半空。

    巨蟒扑了个空，顿时大怒。

    它那粗壮的尾巴猛地拍击水面，庞大的身躯借力腾空而起，张开大嘴，直接咬向空中的活猪。

    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。

    秦夜并没有拔刀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，死死锁定了那巨蟒张开的口腔深处。

    借助望气术的加持，他在那令人作呕的腥臭口气中，竟然看到了一抹不该属于妖兽的“气”。

    紫气！

    那是代表着大周皇朝官运的紫气！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”

    秦夜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只见在巨蟒那猩红的信子底下，竟然衔着一块银光闪闪的东西。

    大概是因为贪吃，它为了吞下这头猪，本能地将口中原本含着的东西吐了出来，想要腾出空间。

    当啷！

    那东西掉落在小舟的甲板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是一块五十两重的银锭。

    银锭底部，赫然刻着一行清晰的小字：

    【户部官银·天授三年制】

    “官银？”

    红鸾眼疾手快，一把捡起银锭，有些疑惑：“这长虫还存钱？”

    秦夜看着那块银锭，又看了一眼那头正在疯狂吞噬活猪的巨蟒，脑海中无数线索瞬间串联成线。

    生辰纲失踪……

    护送官兵全部溺死……

    河神吃人……

    “呵，好一个河神吃祭品。”

    秦夜眼中的杀意瞬间凝如实质，比这江水还要冰冷。

    “原来所谓的河神，不过是你们用来销赃的工具。”

    这根本不是什么妖魔劫道。

    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“监守自盗”！

    有人在饲养这头妖蟒，利用它熟悉水性的特点，将过往官船上的银两吞入腹中或者运到水下巢穴藏匿。

    再制造出“水鬼索命”的假象，以此掩盖罪行！

    那些被吸干精血的官兵，不过是喂养这畜牲的饲料罢了。

    “吼——”

    此时，那黑鳞水蟒已经吞下了活猪，腹部高高隆起。

    它似乎察觉到了秦夜身上的危险气息，加上刚才“吐钱”的行为让它有些不安，转身就要钻入水中逃遁。

    “吃了我的猪，吐了点钱就想走？”

    秦夜缓缓站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