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弦看了她一眼，没好气地说：“还能发生什么？我死了，大家都来参加了我的葬礼。”

    三月七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了，她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随后，她又恢复了气鼓鼓的样子：“是哪个该死的家伙干的？我去揍他。”

    余弦瞥了她一眼：“我怎么知道是谁干的？再说了，他又不是我。”

    余弦并不觉得两人会是同一个人，哪怕长着同一张脸。

    当前的画面过去了。

    第五扇门前，迷失者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敲门声起，门开了。

    这一次的场景，是姬子离开黑塔空间站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她站在舷梯尽头，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她曾带着那个孩子来求医、又独自一人离开的空间站。

    她转身登上了星穹列车，车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。

    星穹列车的引擎开始轰鸣，姬子站在车窗边，目光越过一切，落在很遥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画面在这里中断了。

    也是。

    余弦Plus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属于那个孩子的故事，到这里就该结束了。

    迷失者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最后一扇门前。

    他停下脚步，没有再往前走，就那样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，开始了永不疲倦的敲击。

    咚咚咚。咚咚咚。循环往复，没有尽头。

    像是在等门里的人来开门，等一个永远也不会再来应门的人。

    余弦走到迷失者身后，越过那只枯瘦的厉鬼，伸出手，自己打开了那扇门。

    鬼域在第一时间涌来，这一次，和之前五次都不一样。

    余弦没有变成透明的旁观者，也没有落入某段特定的记忆画面。

    他的面前，凭空浮现出一道悬浮的文字，像是某种系统提示。

    【人生如一场虚空大梦，韶华皓首不过转瞬，唯有此刻实真。】

    在这行字的下面，静静地悬浮着两个选项：Yes——回到真实的现实世界。No——留在虚假的梦境之中。

    这是什么意思？余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选项本身很简单，可现实与虚妄代表又是什么深刻的含义呢？

    他思索了片刻，抬起手，按下了“Yes”。

    余弦再次睁开眼时，阳光正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，温热而真实。

    他坐在一间教室里的靠窗后座，窗外是蓝天白云，教室里很安静，同学趴在他旁边睡觉，老师站在讲台上，粉笔在黑板上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他在学校里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没有诡异的世界，一片祥和的、平凡的、令人心安的校园日常。

    余弦的第一反应是调动鬼脑，但鬼脑毫无反应，像是被完全压制了。

    他又尝试召唤重压鬼，没有反应，鬼焰也没有反应。

    难道这里不是梦境？

    难道他之前所经历的一切，黑塔空间站、厉鬼、重启、艾丝妲、三月七......那些才是梦？

    他怔怔地坐在座位上，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

    然后他开始辨认周围的环境，这里是大山市，如果把真实的行政区划换算一下，应该叫山东。

    他回到了地球，更准确地说，他回到了那个一切发生之前的世界。

    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，余弦反而冷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一个始终被他压在心底、从未细想的念头，终于在这一刻清晰地浮出了水面：他自己，恐怕也是穿越的。

    余弦意识到这一点后，也确信了他的记忆果然出了问题。

    很直白地讲，地球上根本没有《人间如狱》这部小说。

    所以，当初喊下‘杨戬’两字，现在想来啥也不是。

    不仅如此余弦还想起了自己原来是有原名的。

    他不叫余弦，他姓安名柏，人称小兔兔伯爵，但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，因为没有意义。

    如今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？他已经开启了一段新的生活，有新的名字，新的同伴，旧世界的标签，贴不回一个已经走远了的人身上。

    可现在的问题在于，他选择了“Yes”，于是便被这个“真实”的世界困住了。

    余弦几乎可以断定，这里就是幻境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解开这个幻境的能力，鬼脑已经完全死机了，重压鬼在这里是沉默的，他身上的厉鬼已经被完全压制了。

    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，却无法撕开任何一道通往真相的裂缝。

    他起身，走出了教室。

    走廊里人来人往，阳光从窗户里倾泻而入，可余弦走在这片阳光里，却觉得自己正在穿过一条深不见底的隧道。

    他决定逃课回家。

    路上，他开始不断地看见熟悉的面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