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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重的石头,砸在忠顺王心上。
“京城————真的能守住五日吗?”
忠顺王喉咙发干,他不敢回答。
说能?那是欺君。京营这些老爷兵,欺负欺负五城兵马司都够呛。
说不能?方才朝堂上慷慨激昂的皇兄,下一刻可能就会翻脸。
皇帝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,自顾自说了下去:“贾琏是忠臣,是勇士,朕不能不保。
“”
“但若————若局势真的到了最坏的一步,京城守不住了——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般刺向忠顺王。
“朕需要有人,为朕,为这大景朝,保留一丝火种,留下一条后路。”
忠顺王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,看向皇帝。
“你方才说,可遣使谈判。”皇帝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。
“朕现在给你这个权限。但不是以朝廷的名义,而是以你“忠顺王”私人的名义。”
“你可以秘密接触北蛮,试探他们的底线。钱粮?土地?除了交出贾琏一族和朕的皇位,其他的————都可以谈。”
“皇兄!”忠顺王声音发颤,他没想到皇帝会说出这番话。
这等于将私下媾和、甚至可能是投降的骂名和风险,全部转移到了他的身上!
成了,皇帝或许会承认,或许会矢口否认,将一切推到他头上;败了,或者泄露出去,他忠顺王就是千古罪人,遗臭万年!
“朕知道,这很难为你。”皇帝看着他,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恳切。
“但老九,你是朕如今在朝中最能信任的骨肉至亲。这件事,关乎国祚存续,关乎皇室血脉能否延续,除了你,朕还能托付给谁?”
“王子腾?他是外臣,且野心勃勃。其他宗室?谁又能比你我兄弟更贴心?”
“朕不要你现在答应,也不要你立刻去做。”皇帝靠回椅背,闭上了眼睛,仿佛耗尽了力气。
“朕只是————给你这个权限,这条后路。若局势真到了那一步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“若能以一些财货、乃至部分边地,换取北蛮退兵,或者————至少换取他们放开一条信道,让部分皇室子弟、朝廷重臣得以南狩————便是大功一件。”
“骂名,朕和你一起背。后世史笔如铁,若真有那一天,朕这亡国之君的罪名已然坐实,不介意再多一条“暗通款曲”的罪状。而你,将是保存宗庙、延续国脉的功臣。”
忠顺王跪倒在地,心中翻江倒海。
皇帝的这番话,坦诚得可怕,也沉重得可怕。
这是将最后的选择权,和最大的黑锅,一并交到了他的手里。
“臣弟————臣弟————”忠顺王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“去吧。”皇帝疲惫地挥挥手。
“记住,此事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朝堂上,你依然是主战的守御使”。暗地里————你自己把握分寸。朕,等你的消息。”
忠顺王浑浑噩噩地叩首,起身,退出大殿。
走到阳光下,他依然觉得浑身发冷。
他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,第一次如此清淅地感觉到,这座煌煌帝都,或许真的————时日无多了。
而他自己已经被推到了历史决择的风口浪尖,无论向左还是向右,都可能万劫不复。
养心殿内,皇帝独自坐在空荡的龙椅上,望着忠顺王离去的方向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方才那番“私下嘱托”,有几分是真意,有几分是试探,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但他知道,他必须给绝望的局势,留一个最黑暗、也最现实的选项。
而忠顺王,是最适合执行这个选项的人选。
无论是成是败,是忠是奸,最终,都可以成为他手中随时可以抛弃、或者————必须抛弃的棋子。
“贾琏————”皇帝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眼神飘向北方。
“你现在,到底在哪里?你若真的还活着————朕这番做戏,这番挣扎,或许还有意义。你若已死————朕今日在朝堂上为你家族挣来的褒奖和保全,又能维持多久呢?”
北蛮果然是说话算话,得知要求被皇帝所拒,还没到一日就开始了大举攻城。
一连三日,城墙上下尸首堆积如山,断壁残垣瘆人心魄。
双方人马均是在滚木石的轰鸣、箭矢破空的尖啸、以及双方士卒垂死的哀嚎中煎熬。
北蛮大军如同不知疲倦的狼群,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古老的城墙。
云车、冲车、抛石机,所有能用的攻城器械都被推到阵前,箭雨遮天蔽日,落在城头垛口,发出密集的“夺夺”声,间或夹杂着守军中箭倒地的闷哼和惨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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