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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军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。
京营残存的兵卒多为酒囊饭袋,士气本就低落,连日的血战更是让他们筋疲力尽,眼神麻木。
王子腾麾下的边军虽然悍勇些,但新败之痛未消,又亲眼目睹同袍在城下被北蛮骑兵像砍瓜切菜般屠戮,心头早已蒙上厚厚的阴影。
全靠督战队明晃晃的钢刀在背后逼迫,以及“援军将至”、“退后即死”的吼声,才勉强维持着防线不彻底崩溃。
忠顺王穿着不合身的铠甲,脸色苍白地站在德胜门城楼内,通过了望孔看着城外如同蚁附般涌来的北蛮士兵,腿肚子都在转筋。
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战争,更别说亲自督战。
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、焦糊味,还有那种死亡随时可能降临的恐惧,几乎让他窒息。
他机械地下着命令,调动民夫搬运守城器械,救治伤员,脑子里却不断回响着皇帝私下那番话:“————暗地里————你自己把握分寸。”
忠顺王偷偷派出去的心腹,昨夜已经设法与北蛮营地边缘的游骑接触上了。
传递的信息很隐晦,只表示城中有人愿为和平斡旋。
北蛮那边的反应尚不明朗,但至少,一条极其危险的暗线已经牵上。
忠顺王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是对是错,他只知道自己怕死,怕这城真的破了,他这位尊贵的王爷会落得何等下场。
皇帝给了他“权限”,他便象抓住救命稻草般用了。
“王爷!西侧马面墙告急!北蛮的云车靠上来了!”一名满脸血污的校尉冲进来嘶声报告。
忠顺王一个激灵,慌忙道:“快!调————调王子腾预留的那队弓弩手上去!火油!泼火油!”
命令被传递下去。
城头上又是一阵忙乱的奔跑和喊杀声。
忠顺王瘫坐在椅子上,汗水浸透了内衫。
他望向北方,心中默默计算:“山东刘芳的援军,最快也要明日午后才可能抵达。京城,还能撑到明天吗?就算刘芳的援军的到了,能抵挡北蛮的铁骑吗!”
与此同时,北蛮大营深处,中军金帐,气氛同样凝重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
连续三日的猛攻,虽然给守军造成了巨大伤亡,但己方的损失也不小。
那座坚固的城池,始终像礁石般屹立不倒。
攻城器械损毁严重,士卒疲乏,更重要的是,一种“可能打不下来”的疑虑,开始像瘟疫般在部分千夫长、甚至一些小部落首领心中蔓延。
“————勇士们的血不能白流!明日再攻一次,集中所有力量,必能破城!”一个满脸虬髯的部落首领挥舞着拳头吼道。
“再攻?我们的云车还剩几架?抛石机的石弹还有多少?勇士们连日厮杀,箭壶都空了!”另一人反驳。
“南人的援军就在路上,一旦被他们内外夹击————”
“怕什么!南人的援军不过是绵羊!来多少杀多少!”
“绵羊?秃忽鲁将军就是死在南人刺客手里!那个贾琏到现在还没找到!谁知道他是不是又藏在哪个角落里,等着给我们一刀?”
提到“贾琏”和“秃忽鲁”,帐内的喧嚣顿时为之一滞。
巴图的脸色更加难看。
秃忽鲁是他麾下第一猛将,也是他压制各部的重要臂助。
秃忽鲁之死,不仅是军事损失,更是对他威望的打击。
而那个神出鬼没、至今生死不明的贾琏,更成了悬在北蛮心头的一根刺。
“够了!”巴图猛地一拍扶手,沉声喝道。
“明日拂晓,最后一次总攻!集中所有兵力,主攻德胜、安定二门!不破城,誓不还1
”
他必须用一场彻底的胜利,来重新凝聚军心,巩固自己的汗位。
他也知道久战不利,但就这样退兵?损兵折将,却一无所获地退回草原?
那他的威信将荡然无存,汗位恐怕也坐不稳了。
“是!”见大汗发怒,众首领不敢再吵,齐声应诺,只是各自眼神闪铄,心思各异。
会议散去,金帐内只剩下巴图和几个最亲信的侍从、萨满。
巴图感到一阵疲惫和莫名的烦躁。
他走到帐边,掀开一角,望着远处黑沉沉、却始终无法征服的京城轮廓,眼中闪过狠戾之色。
伤兵越来越多,北蛮大营随处可见。
没有人注意到,在营地边缘一堆熄灭的篝火旁,一个蜷缩着的、左臂缠着脏污布条的“伤兵”,正低垂着头,用眼角的馀光,远远地、冷冷地注视着金帐的动静。
贾琏已经潜伏了五天。
这五天里,他象真正的北蛮伤兵一样生活,吃着粗糙的食物,听着粗野的谈笑,观察着营地的布置、守卫的换班规律、巴图的活动习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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