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放声大哭，任由灵感爆发，任由那些妖魔鬼怪横冲直撞。任它世间洪水滔天，又与我何干？

    但是。

    沈遥握紧了拳头。

    学会克制痛苦，才是成长的标志。

    蓝姐姐没有消失，他会找到她哪怕要在零次元的最深处，哪怕要再次遭遇海德里希，他也一定要找回她

    她没有消失得无影无踪，这世上一定还留有她存在过的证明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近乎凶戾，某种决心越来越凝实。

    他缓缓站直身子，看着蓝姐姐刚才站立的地方，她的笑容，她的身姿犹在眼前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呼声。

    “看，虎鲸！”

    那声音回荡在场馆内，在他心中萦绕不散。

    沈遥回头，却只见：

    一个孩童指着水族馆的海报，那海报上印了一只憨态可掬的虎鲸。无由的风再起，将那海报吹走，连那虎鲸最后也消失在他的视野里。

    第十三章 她的足迹

    蓝姐姐消失了，恰如她突然到来，连离去也突然。

    沈遥怅然若失，他是个念旧的人，总是无法习惯突然的失去。

    原来从一开始，从她提出三个要求的时候起，她就预想了自己的退场。

    他转头四顾，试图想寻找她留下的痕迹，头发、痕迹、录音、照片，什么都好。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是由物质拼接的，一块蛋糕，一次温暖的拥抱，一瓶好闻的洗发水，如若没有物质，所有的回忆都会变得稀疏失真。

    他心中涌现一股渴望，一股寻找证明她曾如人类般热烈地活在世上的证据，寻找她曾留下的足迹。

    他离开水族馆，逆着新春的人流，孤独地坐上公车，最后停在那熟悉的公寓楼前。

    身后就是举着红灯笼的孩子，与他仿佛隔开了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公寓楼前有一个收废品的大爷在清点硬纸板，见到沈遥，只是瞟了一眼，又继续低头忙碌了。当沈遥经过大爷时，后者却忍不住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我说后生。”

    沈遥目光微微偏转。

    “你每次都来，到底在拜访谁啊？”大爷问，“这公寓楼建成后就没卖出去几户，这街区的废品都是我收的，难道这栋楼里真住了人？”

    沈遥喉结耸动：“这里当然住过人。”

    “几栋几户？废品可以让我收啊。”大爷关心的还是废品归属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是几栋几户。”沈遥说。

    “诶，你”

    沈遥迈步上了楼，他走得很慢，一层接一层，每一层的数字都看得很仔细。101,102,103,201,202,203每一户都关门闭户，蛛网落尘。

    最后他停在了蓝盈素曾住过的房间前。

    与记忆中光鲜亮丽的门面不同，门牌号都已经被灰尘覆盖，那“一路平安”的地毯也变成了灰色，用力一踩，能溅起数不清的尘埃。

    沈遥拂去门牌上的灰尘，露出底下的数字：403.是一个陌生的数字，与记忆中的门牌号完全对应不上。

    他转动门把手，门锁已经锈坏，一推便开。

    走进门，布局构造与她还在时的家一模一样：那总是在煮着茶水的水壶，开放式厨房，茶几上没有插电的咖啡机，又小又矮只有3级能耗的冰箱，仿佛还能看到蓝姐姐在厨房忙碌，烹饪他喜欢的菜肴的场景。

    唯一不同的我，所有的东西仿佛都经过了岁月的洗礼，变得老朽又沉默，没有了故事，没有了色泽，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聊作掩面。

    他坐在了满是灰尘的沙发上，思绪仿佛回到了去年。

    去年就是在这里，他第一次被蓝姐姐强吻，当初他内心是震惊且喜悦的。

    手指划过假皮的沙发，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记。

    结果到头来，她却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吗

    连她真切活过的证明都无法拥有吗

    沈遥忽然想到了那间酒店，蓝姐姐曾在那里前台登记过。如果是酒店前台的话，说不定还留有她的记录他没有在这个失去了回忆的公寓逗留，飞速前往下一个地点。

    沈遥就是在此失去了处男之身，虽然她拥有虚假的身份，但他们所拥有的经历却并非虚假。

    沈遥急忙找到前台，没有见到那天那个黑眼圈浓厚的女前台，只见到另一位笑容明媚的女子。

    “你好，未成年人不能办理入住哦。”

    沈遥急忙说：“你们你是不是有个同事，前几天晚上在值班，短头发，有很严重黑眼圈的，大概二十来岁的姐姐。”

    前台咦了一声：“是来找人的啊你认识她吗？”

    沈遥点头又摇头：“我找她有要紧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