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
    娄晓娥这句平静得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话，像一盆冰水，兜头浇在了刚刚发泄完、正处在一种病态亢奋中的许大茂头上！

    让他瞬间从头凉到了脚！

    “你你说什么？”许大茂端着搪瓷缸子的手猛地一僵，他不敢置信地转过身，死死地盯着坐在地上的娄晓娥。

    离婚？

    在这个年代，女人提出离婚，那简直是天方夜谭！是冒天下之大不韪！

    “我说，我们离婚。”娄晓娥重复了一遍，她的眼神依旧是那片死寂，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，“明天，我就回娘家，让我爸去找你们厂领导。这日子，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她站起身，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她的动作很慢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
    许大茂彻底慌了！

    他刚才的嚣张、疯狂、暴虐，在“离婚”这两个字面前，瞬间土崩瓦解！

    他可以打娄晓娥，可以骂娄晓娥，甚至可以在外面胡搞。但他从来没想过要跟娄晓娥离婚！

    为什么？

    因为娄晓娥的娘家有钱有势！他许大茂能从一个农村小子，混成轧钢厂的放映员，过上吃穿不愁的日子，靠的是什么？靠的就是他“娄家女婿”的身份！

    厂里多少领导，都看在他老丈人的面子上，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！

    要是离了婚，他许大茂算个什么东西？

    他那点微薄的工资，连他自己一个人潇洒都不够！他现在住的这个院子，当初能分到房子，也是托了老丈人的关系！

    一旦离婚，他现在拥有的一切，都会化为泡影！

    “不！我不离！”许大茂“哐当”一声扔掉手里的缸子，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，一把抢过娄晓娥手里正在叠的衣服，扔在地上！

    “娄晓娥！你他妈疯了？！不就是两口子吵架吗？至于闹到离婚的地步吗？！”他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，从刚才的施暴者，变成了一个试图挽回的丈夫。

    “吵架？”娄晓娥看着他，惨然一笑，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，“许大茂，你管刚才那叫吵架？”

    “你像个疯狗一样诅咒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，那叫吵架？”

    “你把我当成你发泄怨恨的工具，像个畜生一样对我，那也叫吵架？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陡然拔高，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痛苦，在这一刻彻底爆发！

    “我受够了！许大茂！我真的受够了！”

    “我受够了你那副自私自利、小人得志的嘴脸！”

    “我受够了你每天在我面前吹嘘你在外面多有本事，转过头就像条哈巴狗一样去巴结领导！”

    “我更受够了替你背着‘不能生’的黑锅，还要被你指着鼻子骂是‘不下蛋的鸡’！”

    “离婚！必须离婚！我多跟你待一秒钟，都觉得恶心！”

    娄晓娥的嘶吼，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，抽得许大茂面红耳赤，无地自容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自己这次是真的把娄晓娥给伤透了，把事情给闹大了。

    “娥子娥子我错了！我真的错了！”许大茂的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、追悔莫及的表情。

    他“扑通”一声，竟然直接跪在了娄晓娥的面前！

    他抱住娄晓娥的大腿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：“我该死！我不是人！我就是个畜生！我刚才我刚才就是被严景修那个王八蛋给气糊涂了！我嫉妒他！我恨他！我才说了那些混账话！你打我！你骂我！怎么罚我都行！求求你，千万别跟我离婚啊！”

    “娥子，你想想，咱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！你就真的忍心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要是走了，我可怎么活啊！”

    他声泪俱下，演技之逼真，足以去拿奥斯卡小金人。

    要是换做以前，娄晓娥看到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，可能早就心软了。

    可是今天，她不会了。

    哀莫大于心死。

    她冷漠地看着跪在地上，抱着自己大腿哭嚎的男人，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。

    她缓缓地，用力地，将自己的腿从许大茂的怀里抽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许大茂，收起你那套吧。”她的声音冰冷得像寒冬的井水，“夫妻感情？从你刚才像对待仇人一样对待我的时候，我们之间就什么感情都没有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怕我走，你是怕没了我们娄家给你当靠山！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怕你怎么活，你是怕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风光潇d洒！”

    娄晓娥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所有的伪装！

    许大茂的哭声戛然而止，他抬起头，脸上还挂着泪痕，眼神里却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和阴狠。

    他发现，自己的妻子，好像一夜之间，就变得陌生了，变得他完全不认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