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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啷!”
林老太太把粥碗往床头小桌上一搁,碗底磕在桌面上当啷一声响。
她不哼唧了,也不捂心口了,直直瞪着林砚,嘴角往下撇,声音又硬又冷,“花了!”
“抓药花了,补品花了,我是你祖母,我用二房的银子怎么了?没分家,整个林家的银子都是公中的,我想用就用。”
“抓的什么药?补的什么品?五两银子不是小数,药方子总有吧,补品总有渣吧?”林砚站起来走到柜子前,打开柜门——一个粗瓷碗,碗底剩了点药渣子,黑乎乎的。
他拿起来闻了闻,心里立刻了然。
柴胡,黄芩,清热解毒的,药铺里五文钱能抓一大包。
他把碗搁回柜子里,转过身来,“祖母,您这病……柴胡黄芩,治风热感冒的,五文钱的事,剩下四两多银子去哪了?”
张氏站起来,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两把,鸡蛋也不剥了,声音拔高了半度,“五两银子又不是全抓了药!还有人参!燕窝!你祖母身子虚,大夫说了要大补!”
“你这孩子,真是不孝,祖母病了你不关心祖母的身子,光惦记银子,你还有没有点孝心!”
林砚不搭理她,继续追问,“补品呢?”
“吃了!”
“五两的补品,一天就吃完了?”林砚看着张氏,语气不紧不慢,“人参长什么样,大伯母你见过吗?燕窝是什么东西,你见过吗?”
张氏登时哑口,求救似的看向林老太太。
殊不知,林老太太更心慌!
“祖母,要不这样,我去镇上请个郎中来,当着郎中的面把祖母这病好好瞧瞧,要是郎中说祖母确实吃了人参燕窝,我当场给祖母磕头赔罪,要是郎中说没吃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咱们再去族长那儿坐坐。”
林老太太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红,是白里透着青。
她把被子往旁边一掀,坐直了身子,拐杖抓在手里,往地上重重一杵,嗓门猛地拔高了。
“林砚!”
“你跑来查我的账?”
“你好大的胆子,你爹也不敢跟我这么说话?”
“我是你祖母!我拿二房的银子怎么了,没分家,整个林家的银子都是公中的,我想拿就拿!”
林砚看着她,语气没变,声音也不高,“祖母说得对,没分家,二房的银子是公中的,那……”
他拉长声音,“那大房的银子也是公中的,大伯一年挣多少,交公了多少?林现念书第一年五十两束脩,谁出的,往后一年二两束脩,谁出的?”
“祖母,要不今天咱们把账本翻出来,一笔一笔算清楚?”
林老太太噎住了。
她的嘴唇翕动着,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响,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。
然后她忽然往床上一倒,捂着胸口,两条腿在床上乱蹬,被子蹬到地上,枕头也踢歪了,嗓子里挤出来的嚎声又尖又亮。
“哎哟!心口疼,被孙子气的,林砚逼死祖母了!”
“林家祖宗,你们睁开眼看看啊,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,我没法活了!”
“老不死的,你看看你们林家的种,这就是你们林家的种,欺压祖母,孽子啊,这是孽子!!”
这回动静比上回更大!
连桌上的粥碗都被她踢翻了,粥泼了一地。
出奇的是,林老太爷,也就是林砚的祖父,一直没露面,也没吭声。
张氏赶紧扑过去扶林老太太,嘴里一边劝一边偷偷觑林砚的反应。
“娘,你别气坏了身子,跟这种不孝的东西计较什么!”
林富贵也站起来了,往前迈了一步,朝林砚挥了挥手,声音里带着不耐烦,“砚哥儿,祖母都被你气成这样了,你还站在这儿干啥,赶紧走!”
林现也放下了书。
他从窗边走过来,站到林砚面前,眉头微微皱着,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跟上次一模一样。
“堂弟,祖母年纪大了,你何必跟她较真。银子的事,你让一步就算了,都是自家人,闹大了对谁都不好。”
“算就算了吧,祖母年纪大了,就算多拿了二房几两银子,那也是应该的,你当孙子的,大方点。”
林砚转过身,看着林现。
两人面对面站着,林现比他高半个头,青布长衫干干净净,手里还攥着那卷书。
林砚仰着脸看他,嘴角微微一挑。
“大方?”
“堂哥,你念书第一年束脩之礼五十两,后每年二两束脩,是二房的银子,你身上这件长衫,是二房的银子,你吃的每一口饭,是二房种出来的粮食,你跟我说大方,你大方一个给我看看?”
林现的脸刷地变了。
不是白,是青。
青里透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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