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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万奎沉着脸,点了点头,声音闷闷的。
“张氏来找过我,说林砚私占公产,让我按族规处置,我当时没有细查,险些冤枉了人。”
“事后才知道,她是为了报私仇故意挑拨,这件事,是我这个族长失察。”
“在此,我也想砚哥儿道歉,我这个族长对不住您了。”
院子里的议论声更大了。
林氏族长亲自向一个娃娃道歉。
这事几百年都难见。
可同样,村民对张氏更加愤恨。
王老汉从嘴里拔出烟袋,往地上啐了一口,“为了占便宜连族长都敢利用,大房这婆娘,心眼比筛子还多。”
赵老三接了一句,“何止是心眼多,是坏到家了。”
“第四件!”
林砚压过议论声,继续说。
“大伯母发现我们二房挣了钱,就撺掇祖母装病,祖母往床上一躺,捂着心口说病得起不来了,要银子抓药,要人参吊命。”
“我爹娘孝顺,把家里仅有的五两束脩银子全交了出去,我上门探病,祖母气色红润,舌苔薄白,桌上放的是柴胡黄芩,五文钱一大包的清热药。”
他看着林老太太,“祖母,五两银子,您花哪儿了。”
林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碾了一下,脸上铁青里透出一层灰白,嘴唇翕动着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刘婶子从人群里挤到最前面,指着林老太太的鼻子,手指头都在抖,“五两银子!够我们穷人家过半年的,你做祖母的装病,骗亲孙子的束脩钱,还一开口就是五两,你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!”
孙寡妇也站出来了,声音抖着,“我们寡妇门前是非多,我从来不敢惹人,可今天这话我憋不住了,二房那五两银子是她儿子在山上挖药材攒了小半年的血汗钱,你做祖母的,不问二房死活,光想着从他们身上刮钱贴大房,这口气我咽不下去!”
“……”
声讨声,此起彼伏。
可林砚还没说完。
“第五件!”
“我做头花,大伯母又嫉妒了,她在村里收破布条,拆了我的头花照着做。”
林砚说道:“做就做吧,这是她的本事,可她做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,就怪我降价挤对她,她不敢来找我,就挑唆祖母到镇上我摊子上闹事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林老太太,声音忽然沉下去,沉得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“祖母。你当街扇我娘耳光,掀我摊子,铜板滚进水沟,头花踩烂一地,我娘捂着脸蹲在地上,一个一个捡回来。”
“祖母,孙儿问你,你打她的时候,她喊你娘,你掀摊子的时候,你孙女晚晚抱着你的腿哭,你回头看过她一眼吗?”
院子里响起了抽泣声。
李婶拿袖子捂着脸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孙寡妇抱着孩子转过身去,背对着人群使劲擦眼睛。
几个年轻媳妇眼眶全红了,有人低声骂,有人朝院子里啐唾沫。
刘婶子又站出来了,嗓门大得半条巷子都听得见,“那天我也在集上,我亲眼看见的!这老太太冲进摊子,一巴掌扇在二房媳妇脸上,把人打得发髻都散了,晚晚抱着她娘的腰哭,她连看都不看一眼,拐杖一扫把摊子全掀翻了。”
“我刘婶子在青山镇赶了二十年集,从没见过当祖母的下这样的狠手,大家说,这还是人吗?”她说到最后嗓子都劈了,手指头指着堂屋里的林老太太,眼珠子瞪得滚圆,那架势恨不得冲上去撕人。
林万奎的手攥成了拳头。搁在石桌上,指节捏得咯吱响。
林砚深吸了一口气,等他声音稳下来,又开口了,“还有更毒的,大伯母在村里到处传我闲话,说我挣了大钱忘了乡亲,这流言传了好些天,村里人见了我都不搭腔。”
“后来,我是靠把制作的头饰分给村里的妇人们,带她们一起挣钱,流言才消了,大伯母不甘心,又出了个新主意……”他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忽然拔高,像一把刀从刀鞘里噌啷一声抽出来,“她撺掇祖母,安排我爹去服今年的徭役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朱红大印的徭役文书,展开,高高举起,在日头底下晃得所有人眼睛发花。
“族长请看!”
“各位叔叔婶婶,大爷大娘请看!”
“这就是衙门的徭役文书,修河堤,工期三个月。”
“我爹今年四十出头,肩膀一高一低,腰上有旧伤,阴天疼得直不起身,这副身板去修河堤,三个月泡在冰凉的河水里搬石头挖淤泥,回来还能不能站着,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只知道,我大伯林富贵,身强体壮,腰板比牛还结实,从没服过一回徭役,林现十六岁,正当壮年,也从没服过一回,去年是我爹,前年是我爹,今年还是我爹。”
“祖母,我替我爹问一句,他是不是你亲生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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