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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一片死寂。
然后,轰的一声,炸了!
赵老三把锄头往地上狠狠一砸,青石板溅起火星子,“偏心偏到这份上,还当什么祖母,二房的男人不是人,光让二房出力大房享福,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!”
王老汉从石墩子上站起来,烟袋差点掉地上,指着堂屋里的林富贵,声音气得直哆嗦,“林富贵,你他娘的身强体壮,不去服徭役,让一身病的弟弟去,你是当大哥的,你还有没有良心!”
李婶眼泪还没擦干,又喊上了,“林老实要是折在河堤上,二房一家孤儿寡母怎么活,老太太你是想要老二的命吗?”
刘婶子直接冲进了院子,指着林老太太的鼻子,破口大骂,“我活了半辈子,没见过这样当娘的,你这不是偏心,你这是在杀人,你把二房往死里逼,你晚上睡得着觉吗?”
孙寡妇的声音抖着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我们孤儿寡母这些年,也没被人这么欺负过,二房一家子好好的,倒被自家人往死里逼,这算哪门子家,畜牲不如!”
人群的愤怒像一锅滚油,浇在干柴堆上。
有人在喊“没良心”,有人在骂“不配当家”,有人扯着嗓子喊“把他们家赶出村去”。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拄着拐杖,从人群里挤出来。
是三叔公。
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。
他拿拐杖指着堂屋里坐着的林老太太和林老太爷,声音苍老但洪亮,压过了满院的嘈杂。
“老林家的,老二是你们亲生的,老二是我看着长大的,他小时候吃不饱,长大了还要替你们做牛做马,你们这对老的,偏了心,还黑了心,你们早晚遭报应!”
群情激愤!
林万奎从石桌前站起来。
他走到林老太太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那张国字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了。
是某种更深更冷的东西,像在看一件让他恶心到极点,再也不想多看一眼的东西。
“林老太太,你当祖母,偏心大房,虐待二房,把亲孙女卖给屠户抵债,装病骗钱,煽动流言,当街殴打儿媳,连续多年只派二房服徭役,这一桩桩一件件,你是认还是不认?”
林老太太攥着拐杖站起来,脸上的褶子在日头底下像龟裂的河床。
她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,忽然往地上一坐,两条腿伸直,拐杖横在膝盖上,干嚎起来。
“哎哟,活不了啦,全村人欺负我一个老婆子!”
“我六十三了,亲孙子领着一群白眼狼来逼死亲祖母!”
“林家祖宗们呢,你们睁开眼看看啊,我没脸活了,我今天就撞死在这院墙上!”
嚎完拿袖子擦眼睛,擦了半天,一滴眼泪也没挤出来。
林万奎没动。
满院子的街坊也没动。
所有人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她坐在地上干嚎。
气氛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更深的,带着鄙视的沉默。
三叔公拿拐杖指着她,“你嚎什么嚎,你嚎了一辈子,谁还信你?你装病骗钱的时候嚎,搜家没搜到银子的时候嚎,掀摊子打人的时候你倒是没嚎,现在嚎给谁看?”
林万奎等周氏的嚎声自己消下去,才开口。
声音不大,每个字却像铁锤砸在钉子上。
“林老太太,林砚说的每一件事,都有人证,王屠户抢人,全村都看见了,你装病骗钱,铜盆敲得全村都知道,你当街打儿媳,集上几十双眼睛盯着,你多年偏派徭役,族谱上记得清清楚楚,你有脸说林砚逼死你?”
“你怎么不问问,你差点把二房一家逼死多少回。”他转过身,指着堂屋里坐着的林老太爷和林富贵,“还有你们,林老太爷,你是当家人,你婆娘干这些事你是不知道?还是不想管?”
“林富贵,你让你弟弟连着三年替你服徭役,你还是不是人?”
林老太爷端着茶碗的手抖了一下,茶碗盖磕在碗沿上当啷一声响。
他没抬头,也没说话,只是把茶碗搁回桌上,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碾着,碾了又碾,像要把什么东西碾碎似的。
林富贵缩在角落里,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,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淌,把衣领都浸湿了,一个字也不敢回。
张氏缩在他身后,脸白得跟纸一样,手指头绞着帕子绞得骨节发白,恨不得把整个人藏进墙缝里。
林现站在人群最边上。
他手里还捧着书,书页却已经快被他捏碎了。
他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垮了,露出底下苍白的慌张和阴沉的怨恨。
没有人注意他。
所有人都看着族长。
林万奎转过身,面向满院子的人,声音朗朗,“林氏宗族,立族百年,族规第一条,宗族之内,当以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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