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襲黑袍及地，老臉遍佈皺紋，滿頭霜發散亂垂肩，眉如利刃斜挑，面部輪廓凌厲懾人，表情卻格外平和，不怒自威的同時，又透著幾分超然灑脫。

    他氣息內斂如水，沒有半分外洩，和尋常的凡人老者無異，一雙灰瞳眯細，倒映出雲海之上對峙的洛凡塵和天靈，自斟自飲，暗道有趣。

    “短短半載，凌冷這廝已經強到這個地步了，不愧是本座的宿敵。”

    老頭無聲低喃，半是忌憚，半是讚歎。

    他灰瞳眯細，自然是察覺到凌冷悄悄留下了元清一縷殘魂，暗道這廝狡猾，又有些無奈。

    此前蓮尊意志親臨時，就斜給他一抹餘光，顯然是輕易察覺到他的真實身份，如今他又親眼看出陰三尸端倪，這道三尸分身，怕是要折在這兒了。

    “寂道子...厲...厲長老他？”

    身旁，兩位面容清麗的煉氣女修恭敬侍奉在側，顫巍巍地想要給老者倒酒，後者輕輕搖頭，直接接過酒杯後，袖袍輕揮，玉案便多出兩個杯盞。

    “暫借他的身體罷了，我答應過他，要把這老不死的送回來。”

    老者嗓音蒼老，卻透著幾分旺盛生機，不是寂相子又是何人。

    他把杯盞斟滿靈酒推到身旁，平靜地衝兩女頷首，示意她們坐在身旁。

    早在正式準備成丹前，他便以至寶為厲長天完滿傷勢，並儘可能地彌補根基。

    此後他留下一道三尸分魂，依附在厲長天神魂中，此魂獨立於本體，收回之前都無法和本體直接交流。

    若他成丹功敗，分魂自然身死，留給厲長天作為食糧，助他甦醒。

    若是成功，他這具分魂也會升格為金丹屍魂，能夠輕易壓制厲長天，自然能御使這具身體自己走回來，順便看看凌冷這廝成為域主後，有沒有懈怠。

    現在看來，這廝簡直比牲口還猛。

    “短短半年吶...”

    寂相子灰瞳中滿是唏噓，哪怕對築基來說，半年都不夠一次小閉關。

    而凌冷，從鬥法被他碾壓，到現在至少能打兩個他，只用了兩年時間，開什麼玩笑？這還是人族嗎？他不敢想凌冷金丹後，會有多恐怖。

    驕傲如他，也有些慶幸，當時沒和凌冷死磕到底。

    “怎麼，我沒來接你們走，生我氣了？”

    寂相子見兩女遲遲沒有動作，他灰瞳微怔，儘量緩和嗓音的同時，隨手輕揮間，兩條幹淨的狐裘軟毯平鋪在地。

    “不...不敢...我們只是...再見道子您...我們有些緊張。”

    燕如水嗓音輕顫，燕如冰則低埋螓首，拘謹的同時，眸中透著幾分惶恐。

    寂道子能再出現在她們面前，且【借用】厲長天的身體，顯然是遠強於厲長老，怕是已經是成就金丹的真人，尊者那般萬人之上的大人物。

    她們只是煉氣的小蟲子，心知身份地位低微，自然瑟縮怯懦。

    “凌冷沒虧待你們吧？”

    寂相子嗓音徐徐，他牽住兩女袖口，引導兩人坐下後，隨口問詢。

    “凌聖主和月影宗對我們很好，上次阿妹被四大魔宗牽連，險些身死，是凌聖主耗費海量資源助妹妹還陽，此外，平日裡宗門的大家對我們也非常照顧。”

    燕如水嗓音清細，談及月影宗時，俏臉難得流露出幾分輕鬆，語氣也輕快起來。

    “算這小子有良心，不枉本座萬里迢迢赴約。”

    寂相子微微頷首，轉而緩和語氣，溫和道。

    “安心，算算時間，我本體應該剛剛成丹，尚需數年大丹入腹穩固修為，我豎敵頗多，這些老鼠奈何不得我，卻會對你們下手。”

    “再忍耐幾年，待我修為穩固，自然會來接你們。”

    寂相子言罷，仰頭飲盡一杯靈酒。

    “屆時，我自會掌管一方大域，助你們築基不過是舉手之勞，若是你倆勤快些，未必沒有成丹可能。”

    寂相子嗓音看似平靜，實則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
    他很擔心兩女不願跟自己回返三尸教，他被算計得太多，能夠信任，並且稱得上心腹的唯有眼前兩女，至於其他人，不過是利益互換的工具。

    當然，凌冷也能信任，畢竟是他認可的宿敵。

    “我和姐姐...不過是小人物，沒必要讓道...真人您這般費心。”

    燕如冰磕磕絆絆，寂相子表情微微遲滯。

    他默默注視著因怯懦而低垂眼眸的兩女，只覺和她們之間已經隔著一堵厚障壁。

    他欲言又止，心中莫名生出強烈的疲憊感。

    “喚我名號便可，不必叫我真人，你們不一樣。”

    寂相子輕輕搖頭，想要規勸兩女，卻因為不善言辭，開不了口。

    便是兩女資質拙劣，他也有信心依靠資源，堆也能堆出兩個虛丹，不只是為情緒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