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軍事培訓僅有三小時,剛學會臥倒、裝彈、退彈,就被拉上去補缺。
沒什麼挑人環節,哪個連缺人先補哪個連。李衛東爭取了好幾次,才被允許送彈藥。
幹事拽著他的胳膊,翻來覆去一句話:注意安全。
這年頭能寫能算的知青好找,但能繪圖的沒幾個。師部要是知道李衛東還有這手本事,壓根不會放人。他要是沒了,去哪兒找這麼好使的小知青啊。
外面跟李衛東想的一樣,他們在前線沒有制空權,但彈藥必須送上去。
車斗鋪著防滑稻草,開車的狗班長對待彈藥可比對待他們溫柔多了。偶有炮彈落在附近的山坡上,激起沖天的雪柱和黑煙。老班長不會停車,反而加速往前衝。
卡車不能開到江邊,最後幾公里全靠兩條腿。李衛東他們要扛著彈藥箱,想方設法送上去。
“下車!所有人!除了彈藥,別的都扔了!”帶隊排長扯著嗓子吼。
“棉大衣裡子是白的,翻過來穿。白毛巾纏左胳膊上,用來辨認敵我。”
相比所謂高精尖的人員識別系統,這法子最直接、最靠譜。真要升級,也不過是把毛巾換成夜光膠帶或反光條。
作為新兵,李衛東被護在隊伍中間。他踩著前面的腳印,深一腳溡荒_的往林子裡鑽。
炮聲不再是遠處的悶雷,而是近在咫尺的咣咣聲。每一下,都像有人拿著鐵錘往胸口上砸。
沒有電影裡的聲音那麼震撼、更沒有電影裡的火光沖天,一切殘酷而肅殺,空氣裡瀰漫著持續炮擊留下的炸藥味。
辛辣、苦澀,貼在嗓子眼上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
摸到江岸附近,就不能直立行走了。李衛東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人按著後腦勺跳進了交通壕。
壕溝裡全是半化不化的冰渣,踩上去咔嚓作響。兩壁插著樹枝加固,凍土裡還能看到新劈的木茬。
現在天氣還沒完全回暖,冰層和凍土還扛得住。等到了五月份,這裡完全就是一灘爛泥了。
他被人連拉帶拽、步履蹣跚的往前走。很快,一行人趴在岸邊。再往前,就是毫無遮掩的烏蘇里江冰面。
040 炮火有點瘋
眼前是毫無遮攔的開闊地,白茫茫一片,連能藏身的地方都沒有。所有人得要拿百米衝刺的勁頭,一口氣扎到對岸。
“把床單系緊了。”帶隊的何排長挨個檢查。他三十多歲,聽說是團長特意從甲種師要過來的骨幹。
那雙眼睛往人身上一掃,像把尺子,什麼毛病都藏不住。
他停在李衛東跟前,從頭到腳又過了一遍:毛巾、偽裝布、鞋帶、還有他手裡的彈藥箱。
一樣一樣看完,又單獨交代:“觀察哨吹響或者揮紅旗的時候,就是說咱們的火力壓住了對岸,或者毛子的炮火處於間歇期。”
“那時候聽我命令,什麼都別想,一口氣衝過去。明白嗎?”
李衛東咬著牙,狠狠點頭。
他不是蠢貨,不會在這個時候問間歇期不準怎麼辦。到了這兒,必須給予戰友絕對信任。
“箱子一定要抗肩上,不能提。”何排長又說,“萬一中彈或者摔到,它可能把你拽進冰窟窿。”
“要是沒衝過去,趴下、別動。等下一趟。記住了沒有?”
“記住了。”
李衛東很清楚,島上那輛趴窩的坦克,眼下比什麼都重。
毛子要是事先知道這鐵疙瘩會癱在江面上,打死他們都不會把它開上來。現在兩邊都紅了眼,誰都有絕不能鬆手的理由。
他趴在冰面上,低頭看著冰紋裡映出的那張臉。模模糊糊的,眉眼間多了一些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東西。
“可能會死,”這個念頭像冰層下的暗流,無可救藥的湧進腦仁,“也可能死了就回不去了。”
他狠狠吸了一口氣,冰冷的江風灌進鼻腔,刺激著敏感的大腦神經。
“死就死吧。”他在心裡對自己吼了一聲。
做完這道心理建設,李衛東抬起頭,死死盯著對岸。
對面的紅旗猛然揮動,耳邊傳來尖利的哨聲。
何排長一聲令下,所有人從壕溝裡彈了出去。
冰層很厚,被炮彈砸得百孔千瘡,密密麻麻的彈坑像月球表面一樣。
有些彈坑炸穿了冰層,江水湧上來又被寒風重新封住,留下一圈圈猙獰的白色疤痕。
李衛東什麼都不想,扛著彈藥箱就往前跑。
沒有突如其來的子彈、沒有莫名其妙的冰裂。這條路老兵們已經趟過幾十遍,可以說,每一個彈坑的位置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就像馮股長說的,只要身體好、膽子大,能吃苦就行。
“快,這邊。”岸上有接應人員,他們揮舞著白毛巾,壓低嗓子喊。
李衛東剛上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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