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宇飞也没有搭理我的意思，按下车窗，默默地抽着烟。可他也没走，像在等着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沉沉地陷在座位里，已经忘了肚子传来的不适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唐宇飞没错。“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”。我今天洒下的微薄怜悯，救不了这样一个破败的家庭。我也没错，在我能力范围内，我做了我觉得该做的事。是本心，也是做人的底线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又过了几分钟，唐宇飞掐灭烟头，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推开车门，下了车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又过了会儿，唐宇飞对着车后不知道跟谁打了个招呼。“王哥，下班了啊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我也没动地方，只是眼神盯向后视镜。朝我们走过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穿着一身环卫工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王哥？”难道这人会是王小？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飞，来了咋不进屋呢。”这个被称为“王哥”的男人似乎和唐宇飞很熟络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老弟闹肚子了。车里这些东西，我自己也拿不下去，就在这儿等你会儿。”唐宇飞笑着解释，随后打开了出租车的后备箱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下我确认了，这个“王哥”就是王小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下了车，看到了后备箱里装的东西。米面粮油、鸡肉蛋奶、水果蔬菜，没有昂贵的东西，但都是生活所需，装了满满一后备箱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唐宇飞瞟了我一眼，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大为不解。他刚刚还冰冷到没人情味地跟我讲着欠债还钱的道理，现在的所作所为又像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飞，你开出租车也赚不了多少钱。以后来就来，别再往这儿拿东西了。”王小劝了唐宇飞一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们家现在都吃上低保了，我每个月还有两千的工资。乡里给五保户分配的廉租房也快建好了，今年入冬前就能搬进去了。”他说得很开心，但说到“入冬前”的时候，眼神不自觉地往屋里那扇蒙着塑料布的窗户瞟了一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这么浮躁的社会，王小的这份朴实实在难得。人的欲望总是随着处境的变化不断膨胀，却忘了吃饱穿暖本身就是幸福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唐宇飞一脸欣慰，可这欣慰之下似乎又藏了一点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行，但这次都买完了，也退不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这小子。”王小摇头笑着，也知道唐宇飞就是搪塞之词，“哎，对了小飞，欠你的那钱，等我下个月开工资就能还你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不说我都忘了，欠条都找不着了。”唐宇飞撒了个谎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事你能忘，我不能忘。”王小拍了拍唐宇飞肩膀，笑得轻松，“等还完你这一笔，我就没有外债了，以前想都不敢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唐宇飞笑了笑，打心眼里替王小感到开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哎呀，光顾着聊天了。赶紧进屋，我给老弟找点药吃。今天中午别走了，我炒几个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在王小家吃过午饭后，我和唐宇飞才离开。出租车再次飞驰在了马路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奕，你没啥想跟我说的？”唐宇飞笑呵呵地问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兜兜转转，总不会是为了骗我三千块钱吧。”我说得轻松。这钱就算唐宇飞不给我，我心里也舒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要不说你拉稀呢，看你那小肚鸡肠的样儿。”唐宇飞挖苦着我，“回头你加我好友，这钱我转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是钱的事。”我摇了摇头，“你这到底是为啥啊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知道为啥王哥说还我钱，我没拒绝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唐宇飞肯定不是差那三千块钱。我心里也有些想法，但没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当你的好，成了人家挂在心里的负担，那还是真好吗？钱还我了，他心里也踏实了。我俩这辈子都不一定再有交集了。但你知道，给他家三口人办低保户，汉哥花了两万。他那个环卫的正式工作，是汉哥找人办的。就连乡里给五保户建的廉租房，也是汉哥投的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等会儿等会儿。”我拦了一句，脑瓜子彻底抽筋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家庭条件都这样了，办低保还得花钱？”我说这句的时候，心里有点发堵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们学校的贫困补助，哪次不落在领导家亲戚的孩子手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呵呵，也是。”我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