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秒，脸上的表情从冷硬变成了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杨军把军功章递过去，李志军接在手里的时候，双手都在抖，小心翼翼得像是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个四十多岁，一脚能把人踹飞的汉子，眼眶一红，眼泪就那么无声地淌了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们一屋子人就看着李志军一个大老爷们在那哭，谁也没说话。老肥子没看着，这货已经昏过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东西是他的？”李志军声音发颤，接着突然尖锐起来，带着一丝不肯相信的慌张，“他还活着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军摇了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这是我朋友托我转交给你的，我也不知道具体的事。”他的语气很平，但说得很慢，像是怕刺激到李志军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志军抬起眼看杨军，眼眶还是红的，但声音已经沉了下来：“所以……你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军功章的主人是死是活，也得等这事完结，我才能给你一个答案。你如果还想继续掺和，今天咱俩肯定得死一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军说这话的时候，脸上没了之前那种轻松，语气里多了几分冷，也多了几分认真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战友情，尤其是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战友，那份情谊不是刘二龙这种利益关系所能比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志军手里攥着那枚军功章，攥得指节都发白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行，我等着你的答案。”说完这话，他连个招呼都没跟刘二龙打，大步流星地就出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在他身后晃了两下，没关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刘二龙直接懵在了当场，嘴巴微张着，眼神追着李志军的背影直到门合上。然后他低头扫了一眼地上昏过去的老肥子，那两百斤的肉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，头上的血还没干透。一个走了，一个倒了。他最后的两个依靠，没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他妈……”刘二龙脸都白了，骂人也不知道该骂谁。

    

    骂李志军临阵倒戈？骂杨军处心积虑？骂自己看走了眼？他舌头像打了结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杨军终于动了。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，对着刘二龙的左腿就扎了下去，动作又快又狠，没有一点犹豫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刘二龙还没反应过来，腿上已经多了一个血窟窿，他闷哼一声，身体晃了晃才稳住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杨军凑近他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一字一顿：“老实点跟我走，要不下一刀，我捅你脖子。”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冷得让人后脊发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刘二龙不敢赌。他看了看杨军的眼睛，嘴角抽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和小六也缓了个差不多。就这么，我俩搀着一瘸一拐的刘二龙下楼去了。老肥子那边，杨军让李长海找人送医院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给他塞车里。”杨军吩咐了一句，然后打开了后备箱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刘二龙倒是挺配合，可他腿上有伤，霸道那破车还死高，我和小六连推带拽的算是给他塞进了后座。小六坐他旁边，把他胳膊拽得紧紧的，眼睛就没离开过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杨军从后备箱拿出了一捆绳子扔在后排。那绳子足有几十米长，一看就是提前备好的。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捆绳子，心里忽然有点发毛，他要干嘛？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一次杨军亲自开车，我坐副驾驶。霸道缓缓驶出水泥厂，最后来到了一座新建的大桥。两边还有路障，一看就没正式通车。这地方连我这个本地人都不知道，也不知道杨军是什么时候踩的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车一停，我心里就咯噔一下。他不会是打算把刘二龙绑上石头沉江吧？

    

    要是真那样，我肯定拦着，这他妈可是掉脑袋的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卸货。”杨军下车之前又吩咐了一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刘二龙腿上的伤口一直淌着血，整个人比刚才憔悴了不止一点，脸色煞白，额头上一层虚汗。

    

    给他折腾下车之后，小六倒是还成，我哼哧哼哧喘着粗气。累占一部分，但主要还是怕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没错，我们赢了。但我却怕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脑子里闪过那张被盲三砍得皮开肉绽的脸，闪过那两根断在水泥地上的手指，闪过眼前腿上还在淌血的刘二龙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是我们赢了。要是没赢呢？我会是他们其中的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