泼头一桶冷水浇下来，我是被呛醒的。凉水灌进鼻腔，我剧烈地咳了几声，睁开眼，眼前一片模糊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锈迹斑斑的钢架上，手腕被粗麻绳勒得死紧，磨破的皮肤渗出了血，和麻绳黏在一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额头上的包还在突突地跳着疼，嘴里一股铁锈味，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。旁边还有一根柱子，上面也绑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唐宇飞。他还垂着头，没醒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扫了一眼，这里大概是个什么废弃工厂，开裂的水泥地面里都长出了杂草，窗户上也满是苔藓，像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刚才泼我那人，又是一桶水朝唐宇飞泼了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唐宇飞猛地呛了一口，头甩了一下，水珠子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。他缓缓抬起头，眯着眼看了看四周，然后侧头看见了我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俩对视了一眼。他的脸已经肿了半边，嘴角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，但看清我还在旁边之后，居然扯了一下嘴角。那个笑很短，短到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醒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我循声看过去。一把小马扎，上面坐着的人正是那个刀疤脸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手里摆弄着一把蝴蝶刀，刀在指缝间转来转去，动作很是熟练。身后站着的，是刚才货车上下来的那三个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唐宇飞把目光转向刀疤脸，眯着眼看了两秒，那一瞬间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刀疤脸抬了抬下巴，看着唐宇飞笑了：“本来就想抓你一个，没想到给你俩一锅端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笑容不像是愤怒，更像是老朋友好久不见，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后脊发凉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心头一紧。这人说话的语气听着不像孙胖子派来的，倒像是自己有事要了结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唐宇飞听刀疤脸说完这句话，他居然笑出了声。那笑声在厂房里荡了两圈，听着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老疤，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？你他妈敢抓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血沫子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那股子嚣张劲儿一点没减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疤？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两个字一钻进耳朵，我瞳孔猛的一震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疤、姗姗、仙人跳！

    

    那天在宾馆房间里，唐宇飞一张假警官证就把姗姗那娘们唬得一愣一愣的。后来唐宇飞冒充警察把老疤那伙人堵在门外，连唬带吓弄走了四万多块钱，连带着把他脖子上的金链子都给撸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他妈不真废了吗？

    

    如果是孙胖子找的人，还能有商量的余地，但碰到这么个冤亲债主，肯定他妈不死不休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都算不上出师未捷身先死，而是压根就没出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疤从马扎上站起来，走到唐宇飞面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比唐宇飞要矮点儿，但宽了不止一圈。他仰着脸看着唐宇飞，那个角度本该显得弱势，但他身上那股子劲儿，像是屠夫在看一头吊在钩子上的牲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警察是吧。”他抬手捏住唐宇飞的下巴，又轻轻在唐宇飞脸上拍了两下，“这回出门没他妈带警官证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唐宇飞嘿嘿笑了两声，肿着的腮帮子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变形，但那股子欠揍的劲儿一点没减：“早他妈扔了，八十块钱的东西，你要，我回头给你办一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疤没吭声，直直往后退了一步，然后猛地一拳抡在唐宇飞的肚子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拳头陷进腹腔的那一刻，唐宇飞整个人弓了起来，嘴里发出一声闷在嗓子里的哼声。接着是第二拳，第三拳。每一拳都打在肉上，闷闷的，没有骨头断裂的脆响，但那种钝痛比骨折更难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唐宇飞没有叫。他把头低着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，混着血滴在地上。他的肺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，但他咬死了牙关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疤停下手，甩了甩自己的手腕。然后从旁边人手里接过一根钢管，掂了掂分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操你妈的，你真有演戏天赋，我他妈还真被你骗了。”他用钢管抬起唐宇飞的下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唐宇飞从喉咙里咳出一口血沫子，吐在地上。他抬起头看着老疤，眼睛里的光还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嘿嘿，你他妈现在才想明白，晚点吧。”他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