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宇飞在路上拨了个电话，联系了一个在县医院工作的叔叔。也不一定真是他家什么亲戚，反正唐宇飞遍地熟人，我也没觉得有啥奇怪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手机屏幕也碎了，不过还能将就着打电话。我俩凑一块儿就他妈跟方手机似的。上次在渔场，我俩手机也是一块儿坏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想问他借手机来着。肯定不能打给乔若伊，可就算打给米娅，唐宇飞就在我身边杵着，稍不留神就得被他看出什么来。我想说的话，更是一个字都不能说。我只能暂时掐了这个念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也不知道唐宇飞找的人到底有多大面子。出租车停在医院停车场的时候，护工、护士、大夫得有六七个人候在那儿，还挺贴心的给我俩准备了轮椅，走的自然是绿色通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唐宇飞被扶着坐上轮椅，抬头冲为首的一个老大夫咧嘴笑了笑，哑着嗓子喊了声：“郑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大夫闷闷地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瞅着这戴口罩的老大夫眉眼有点眼熟，但我脑子现在跟搅了浆糊似的，死活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大夫上下打量着唐宇飞，拧着眉头开口问：“你这咋弄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车祸。”唐宇飞说得轻飘飘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放屁。你一天天就瞎扯犊子吧，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老大夫鬓角都白了，起码五六十岁。一搭眼就瞧得出来，我们身上的伤不是车祸撞的，是被人揍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一下子明白了唐宇飞为什么找这个大夫。我俩要是自己进来就诊，人家院方非报警不可。

    

    推着我们进医院的时候，那老大夫走在最前头。走着走着，他忽然回头盯着我看了好几眼，步子都慢了半拍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开口问我：“上次到医院，下救护车就跑的，是你小子不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我脑子像过了电似的一激灵，一下就想起了这大夫是谁。

    

    当时我被盲三砍了个露背装，死乞白赖上的救护车。到医院门口就耍泼皮，什么检查没做，跑去跟警察做笔录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明安真他妈太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没吭声，但脸上止不住的发烫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老大夫也不忘调侃，轻笑了一声，摇着头说：“这回他妈跑不了吧。上回我就觉着你不是好嘚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我恨不得把脑瓜子插进裤兜里。这咋还能落他手里呢。

    

    接下来就是繁琐的全身检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和唐宇飞都有不同程度的脑震荡，需要留院观察。我有一根肋骨骨裂，不用手术，但得静养。唐宇飞的左腿膝盖有积液，后脑勺有伤口，需要缝几针。其余的都是皮外伤，消毒上药。青一块紫一块的，看着吓人，倒不碍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唐宇飞被护工推去处置室缝针，我则被另一个护工往病房里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问唐宇飞借了手机，说给我姐打个电话。他也没防着我，递过来之前还告诉了我手机密码，又补了一句，说让我给我姐打完别忘了给汉哥打一个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有熟人就是好办事。医院给我们安排的是双人病房，病房内就有洗手间那种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借口上厕所，支开了护工。站在洗手间门口，把电话打给了米娅。

    

    估计是陌生号码的缘故，唐宇飞的手机尾号又是夸张的888，电话响了好几声，米娅才接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喂，您好，哪位？”米娅的声音里压着几分防备和试探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拉开洗手间的门，眼珠子四下扫了一圈，又竖起耳朵听了听动静，才凑近话筒，语速极快地低声说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姐，我是小弈。听我说！我手机坏了，你得告诉乔若伊一声，不然她该着急了。我在人民医院305病房，跟我姐夫通个信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米娅的声调突然变得尖厉起来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没啥事儿。一句两句解释不清。”我眼睛死盯着门口，一句一句往外交代，“我这伤是车祸弄的。你是我表姐，我借住在你家。你在家里说得不算。我姐夫人在外地出差，他看不上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米娅那头沉默了半秒，语气忽然平稳下来，像是一瞬间把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：“是壹格的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对。但我真没事。”我压低声音，几乎是一字一顿，“就看你了。要不，我姐夫的心血就功亏一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