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宇飞把我从地上搀起来的时候，我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，整个人挂在他肩膀上，每挪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操，看着挺瘦，还他妈挺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唐宇飞骂了一句，他自己的左腿也跛着，我俩搀在一起像一对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残兵。也不用像，压根就是。他那把六四手枪此时还拎在手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，肿了点，所幸它还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我塞进副驾驶，绕到后座粗暴地把老疤那两个手下从车里拽了出来。被拽下车的时候那俩人摔了个狗啃泥，由于嘴里还塞着袜子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唐宇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，坐进驾驶座，一脚油门，出租车卷着尘土驶出了废弃工厂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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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车里安静下来，只有顺着碎裂玻璃灌进来的呼啸风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靠在椅背上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。伸手摸了一把脸，指尖全是干涸的血迹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从兜里掏出手机，屏幕已经碎成了蛛网状，按开机键也没有反应。这手机是乔若伊送我的礼物，心疼只是一方面，重要的是她迟迟联系不上我，该着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叹了口气，把碎屏手机塞回兜里，想等回头看看还有没有修的价值。

    

    红塔山是软包的，我挑了半天才找到两支还算完整的，一起点着之后递到了唐宇飞嘴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飞哥，这事就这么算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我已经料想到了唐宇飞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老疤，但没想明白他要干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唐宇飞刚把烟叼稳，远处就传来了警笛声。又过了十几秒，几辆警车闪着警铃从对向驶来，朝着废弃厂房的方向开了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为首那辆警车在两车交错的时候放慢了速度，后排车窗摇下来半截，里面坐着的人侧头看了这边一眼。唐宇飞在方向盘上也按了两下喇叭，算是回应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于副所长？

    

    我咧了咧嘴。刘二龙那档子事，加上今天的老疤几人，估计他头衔上的“副”字快摘了。警察擦屁股这招，总是屡试不爽，连我都觉得不新鲜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又来这招。”我软趴趴地贴在椅背上，浑身一下子松了，“我还以为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以为什么？以为我会给老疤几枪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我点了点头。刚才他掏枪那一刻，我是真以为今天会出人命，甚至都想好该怎么劝他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陪他挨揍我认，但让我跟他当同案犯，那我还得琢磨琢磨，毕竟我可是才有的小娇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唐宇飞弹了弹烟灰，车窗外的风把烟灰吹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弟弟，有时候活着要比死了难受。你觉得我会给他们保外就医的机会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，然后反应过来了。老疤他们这算绑架，具体量刑我不知道，但只要人进了监狱，唐宇飞有一万种办法在里面照顾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于副所长把人带走，不是结束，而是他们煎熬的开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斜眼看着唐宇飞。这家伙儿还是个坏种，太他妈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在厂房里的画面。他压在我身上替我挡那一脚一脚的时候，身体每震一下都闷在我耳边。后来他被老疤的小弟拖出去，我靠在柱子上抽烟，心里一点都没怀疑过他不会回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我对这个坏种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信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今天的事儿，你没想明白？”唐宇飞忽然盯着我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脑子混混沌沌的，疼得嗡嗡响，被他这一问，愣住了。在他没问我之前，我一直单纯以为是老疤来寻仇，但唐宇飞正经的时候很少说没意义的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静下心仔细琢磨了一会儿。老疤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这个时间出门？怎么知道走那条路？那辆平头货车冲出来的时机太准了，准到不像是蹲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刚想到这儿，肋骨上被踢过的地方忽然窜上来一阵钝痛，我下意识拿手捂了一下，倒吸了口凉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忽然想起凌晨唐宇飞说的那句“估计豆豆的电话已经打到孙胖子那里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人给了老疤咱们出来的时间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唐宇飞嘴角扯了一下，算是默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