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寅时刚过,镇北城还浸在墨一样的黑暗里,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点鱼肚白。风刮过巷子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陈石醒了。
不是被鸡鸣叫醒的——破庙里听不见鸡叫。是骨头缝里透出的那股子酸冷,还有肚子里空荡荡的抽搐,准时把他从单薄的草席上拽起来。
他坐起身,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,往掌心哈了口白气。然后摸黑穿好那件补丁叠补丁的灰布短褂,系紧草绳腰带。动作很轻,怕吵醒蜷在角落里同样挨饿受冻的流浪老汉。
推开吱呀作响的破庙门,冷风灌进来。他紧了紧衣裳,从门后提起那柄沉甸甸的斧头。
斧头是武馆的,木柄被汗水浸得油亮,刃口有些钝了,砍柴费劲。陈石试过自己磨,但磨刀石也要钱,他只能每次多用些力气。
天光渐亮,青石板路上结着薄霜。陈石的脚步很稳,踩在霜上留下浅浅的印子。他个子不高,甚至有些瘦,肩膀的骨头在褂子下面支棱着。但握着斧头柄的那只手,指节粗大,掌心覆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厚茧。
烈风武馆的后门开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。陈石到的时候,角门已经开了条缝,看门的老张头裹着旧棉袄蹲在门槛里边,缩着脖子,怀里捂着个汤婆子。
“来了?”老张头眼皮抬了抬。
“嗯。”陈石应了一声,侧身挤进去。
后院很大,东边是演武场,青砖铺地,立着些木桩、石锁。西边靠墙是一排兵器架,刀枪剑戟在微光里泛着冷铁的颜色。北边是学徒们住的厢房,这会儿还黑着,只有几扇窗里透出鼾声。
陈石没往那边看,径直走到南墙根下的柴垛前。
柴是昨天送来的,乱七八糟堆着,多是些碗口粗的杂木,还有些粗大的树根。这是他一上午的活儿。
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,搓了搓,握紧斧柄。
第一斧下去,“咔嚓”一声,木屑飞溅。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传出去老远。他顿了顿,动作放轻了些,但节奏没乱。举斧,落下,劈开,再举斧。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、放松,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来,顺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淌。
天色一点点亮起来。院里的景致清楚了。青砖、兵器、晾在绳子上还没收的练功服。
厢房那边有了动静。门轴转动的声音,踢踢踏踏的脚步声,还有压低的说笑声。
几个穿着崭新练功服的少年揉着眼睛走出来,年纪和陈石相仿,或者大上一两岁。他们伸着懒腰,打着哈欠,走到演武场边上开始活动手脚,压腿、扭腰、对着空气挥拳。偶尔有目光扫过墙根下那个沉默劈柴的身影,很快又挪开,带着点漠然,或者别的什么。
陈石没抬头。他盯着眼前的木头,斧头起落,把一根粗木劈成两半,再把每一半劈成四瓣,然后码齐。汗水流进眼睛,有些刺痛,他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。
太阳爬过墙头,金光照进院子。学徒们多了起来,演武场上有了呼喝声。一个身材敦实、方脸阔口的少年被几个人簇拥着走出来,是赵虎。他是武馆学徒里的头儿,家里开着绸缎铺,有钱,人也横。
赵虎活动着手腕,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落在陈石身上。他咧了咧嘴,带着人晃晃悠悠走过来。
柴已经劈好了一大半,整整齐齐码了半人高。陈石正弯腰抱起一捧劈好的柴,准备送到厨房那边的柴房去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的陈师弟嘛?”赵虎拦在他前面,声音拖得老长。旁边几个少年跟着笑起来。
陈石停住脚,抱着柴,没说话。
赵虎上下打量他,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褂子,扫过他沾着木屑和汗水的脸,最后落在他怀里那捆柴上。“天天劈柴,也没见长出二两肉,还是这副柴火杆样儿。”他嗤笑一声,“你说你,非得赖在武馆边上,看着我们练功,心里痒不痒?”
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少年接口:“虎哥,人家说不定做梦都在扎马步呢!”
又是一阵哄笑。
陈石嘴唇抿了抿,抱着柴的手指收紧了些,骨节微微发白。但他还是没吭声,侧了侧身,想从旁边绕过去。
赵虎伸脚一勾。
陈石没防备,或者说,他防备了也躲不开——赵虎练了两年多拳脚,脚下快得很。脚尖勾在陈石小腿上,陈石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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