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踉跄,怀里抱着的柴哗啦一下散落大半,砸在地上,也砸在他自己脚面上。
他闷哼一声,站稳了,低头去捡。
“慢着。”赵虎用脚尖踢了踢一根滚到旁边的柴,“劈得倒挺齐整。可惜啊,柴劈得再好,也就是个劈柴的。”他俯下身,凑近些,压低了声音,却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,“知道为什么馆里只让你劈柴挑水,不让你碰功夫吗?因为你骨头里就没那二两劲!趁早滚蛋,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陈石捡柴的动作停了一下。他慢慢直起腰,看着赵虎。他的眼睛很黑,没什么情绪,像两口深井。就这么看着。
赵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随即恼羞成怒,一把揪住陈石的衣领:“看什么看?不服气?”
陈石的褂子本来就不结实,被他一扯,领口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刺啦”声。陈石没动,只是看着他,说:“柴要送去厨房,耽误了早饭,吴师傅要骂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有点哑,是那种很少说话的哑。
赵虎愣了一下,大概是没想到他憋出这么一句。揪着他衣领的手松了松,随即嫌恶地甩开,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。“滚吧!看着就晦气!”
陈石蹲下身,把散落的柴一根根捡起来,重新抱好。有几根滚得远了,他走过去捡。赵虎和那几个学徒已经大摇大摆地往演武场中心去了,笑声和议论声飘过来。
“……怂包……”
“……打死他也不敢吭声……”
陈石抱着柴,走到厨房窗口。里面热气腾腾,胖厨娘吴婶正在搅动一大锅粥。窗口下面放着个木盆,里面有几个黑面馒头,还有一小碟咸菜。
“婶,柴放哪儿?”陈石问。
吴婶探出头,看到他,又看看那边演武场,叹了口气:“放墙角吧。”她拿出一个粗陶碗,从锅里舀了满满一碗糙米粥,粥很稀,米粒都能数得清。又从盆里拿了两个馒头,犹豫了一下,又飞快地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在粥上,一起递出来。“赶紧吃,吃了干活。”
“谢谢婶。”陈石接过碗,蹲在墙角,埋头吃起来。粥是温的,馒头硬得硌牙,咸菜齁咸。他吃得很仔细,每一口都嚼很久,好像那是山珍海味。
两个铜板被吴婶从窗口扔出来,落在他脚边,叮当响。他捡起来,擦干净,放进怀里贴身的旧布袋里——里面已经有了十几个同样的铜板,是他攒了很久的。
他吃完最后一口馒头,把碗沿的粥渍舔干净,碗筷送回窗口。吴婶接过,挥挥手:“水缸快见底了,一会儿去挑满。”
“嗯。”陈石应了,拿起靠在墙边的扁担和水桶。
转身的时候,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演武场。林教头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,穿着青色劲装,背着手,站在廊下看着学徒们练习最基本的冲拳。他的目光好像无意间掠过后院,在陈石身上停了那么一瞬。
很短的一瞬。
陈石低下头,挑起空水桶,从后门走了出去。扁担压在他还有些单薄的肩上,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,隔绝了院里的呼喝,也隔绝了那些或嘲弄或怜悯的目光。
巷子里的风依旧很冷。他缩了缩脖子,把扁担换了个肩,脚步踏在青石板上,稳稳的,朝着城西水井的方向去了。
墙角的阴影里,林教头收回目光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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