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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石发作,或者哭,或者求饶。
但陈石只是捡起了铜板,擦干净,放进了怀里贴身的旧布袋。然后他继续蹲在那里,把剩下的、沾满尘土已经不能吃的饭粒和咸菜,用手拢到一起,捧起来,走到墙角,倒进一个专放泔水的破木桶里。
做完这些,他转过身,看着赵虎。
他的眼睛很黑,平静得让人有点发毛。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,好像刚才摔碎的不是他一天里唯一一顿像样的饭,而只是一捧土。
赵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哼了一声:“怎么,不服气?碗是你自己没拿稳,可怪不到我头上。”他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,“下回小心点,柴火杆。”
说完,他带着那两个跟班,大摇大摆地走了,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队伍又慢慢动起来,没人说话。只有短工们领饭时更急促的吞咽声,和吴婶舀饭时偶尔勺子碰着桶沿的轻响。
陈石走到水缸边,舀了点水,冲了冲手上的伤口和沾了灰尘的地方。血还在流,他把手甩了甩,走到自己放斧头的地方,拿起斧头,准备去柴房那边——下午还有柴要劈。
“陈石。”吴婶的声音从窗口传来,压得很低。
陈石停住脚步。
吴婶飞快地左右看了看,见没人注意,从窗口塞出来一个用旧布包着的东西,硬硬的,有温热。“拿着,快走。”
陈石接住,隔着布摸出是个窝头,还带着灶膛的余温。
“孩子,”吴婶的声音更低了,几乎听不见,“忍着点。这世道……唉。”她没说完,摇了摇头,缩回了窗口。
陈石把窝头塞进怀里,贴着放铜板的布袋。窝头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衫,传到皮肤上。
他没说话,只是朝着窗口的方向,微微弯了下腰,然后提着斧头走了。
走到柴堆旁,他放下斧头,靠着柴垛坐下,才拿出那个窝头。窝头是杂粮的,掺着麸皮,但个头实在,掰开来,里面居然还夹了一点点咸菜丝。
他小口小口地吃着,每一口都嚼得很细。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他扯了块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条,随意缠了两圈。
吃着吃着,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蹭掉嘴角的渣子,目光掠过手背,忽然顿住了。
他解开那匆匆缠上的布条。
伤口还在,但血已经止住了。不是慢慢凝固那种止住,而是……伤口边缘的皮肉,似乎微微向内收拢了一点,颜色也比周围皮肤显得更粉嫩些。刚才还在渗血的地方,现在只剩下一道暗红色的细线,摸上去有点硬,已经不疼了。
这不对劲。
他记得清楚,去年冬天劈柴时被木刺扎进手心,那口子比这小,也流了挺久的血,过了两三天才好利索。
这才多久?从摔碗到现在,不到一刻钟。
陈石盯着那道细小的伤口,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他把布条重新缠上,遮住了伤口,继续低头,把最后一点窝头吃完。
吃完,他站起身,拎起斧头。下午的阳光把他瘦长的影子投在柴堆上。他活动了一下手腕,握紧斧柄,对着一段歪扭的硬木柴,举起了斧头。
斧头落下,木柴应声裂开,断面整齐。
手背上,布条下面,那道伤口微微发痒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悄悄生长、弥合。
不远处的廊檐下阴影里,林教头不知何时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个紫砂小茶壶,慢慢抿着。他的目光落在陈石缠着布条的手背上,又移到陈石挥斧的动作上,看了片刻,眼神若有所思。然后他转过身,悄无声息地走回了内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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