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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劈到日头偏西才算完。陈石把最后一捆柴码齐,直起腰,骨头缝里都透着酸。他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收拾东西,而是走到墙根下的水缸旁,舀了半瓢凉水,慢慢喝了几口。
眼睛的余光扫过演武场。学徒们已经散了,只有两个还在加练对打,拳脚带风,呼喝有声。林教头不在。
他放下水瓢,把斧头靠在柴堆旁,拿起扫帚开始清扫散落的木屑和碎叶。动作不快,一下一下,很仔细。扫到靠近内院墙根时,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。
墙那边传来隐约的拳风声,还有吐气开合的闷响。是林教头在练功,应该是那套“开山拳”。声音不大,但每一下都沉实有力,隔着墙也能感受到那股劲道。
陈石的手顿了顿,扫帚在地面划过的声音放得更轻。他闭上眼睛,呼吸放缓,全部心神都集中到耳朵上。
“呼——砰!” 是拳风破空,然后击打在什么厚重东西上的声音。
“嘿!” 短促的吐气,脚掌碾地。
“嗖——啪!” 像是腿扫过空气,带起衣袂响动。
他在脑子里跟着这些声音,勾勒出林教头可能的动作。腰如何拧转,脚如何踏地,力如何从脚跟升起,经过腿、腰、背,最后贯到拳头上。白天偷看马步时记住的那些要领,和此刻听到的声响片段慢慢拼凑,模糊的影子逐渐有了些实在的形状。
他握着扫帚柄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,指节微微发白,仿佛握着的不是扫帚,而是某种可以发力、可以击打的东西。但他很快松开,继续扫地。
直到墙那边的声音彻底停歇,又过了一阵,他才睁开眼,把最后一点垃圾扫进簸箕,倒进墙角专放杂物的大筐里。
该走了。
走出武馆后门时,天色已经有些发暗。风比早上更凉,带着湿气。可能要下雨。
果然,刚走到半路,雨点就稀稀落落砸下来,很快连成一片,天地间都是哗哗的水声。陈石把旧褂子往头上一蒙,加快脚步往破庙跑。
等他冲进庙门时,浑身已经湿透了。单薄的褂子紧贴在身上,冰凉。破庙四处漏风,雨丝从屋顶的破洞斜着飘进来,在地上打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。墙角那个流浪老汉蜷在更干爽的角落,裹着条破麻袋,已经睡着了。
陈石走到自己那堆干草铺旁,拧了拧褂子上的水,挂在旁边一根歪斜的木梁上。然后他坐下来,从怀里摸出那个用油纸包好的窝头——吴婶给的,他一直没舍得吃。窝头也被雨水浸湿了一点边缘,但里面还是温软的。
他小口吃着,听着外面的雨声。雨很大,砸在破瓦和地面上,声音密集得让人心里发空。湿气混着凉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,钻进骨头缝里。他缩了缩肩膀,感觉牙齿有点想打颤。
这样湿冷的夜,以前最难熬。冻得睡不着,只能硬扛到天亮。但最近不一样了。
他咽下最后一口窝头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把油纸小心折好收起来。然后,他盘膝坐正,闭上眼睛,开始回想《铁布衫》残谱上的图案和文字。
气息,从腹部下方那个叫“丹田”的地方开始,按照残谱上画的那条歪歪扭扭、还残缺不全的路线,慢慢往上走。起初只是微弱的暖意,像烧完柴火后剩下的一点余烬。但随着他集中精神去引导,那点暖意开始变得清晰,顺着某些固定的路径在身体里缓缓流动。
雨夜的寒气似乎被这股流动的暖意隔开了一些。身体内部是温的,甚至有点发热,但皮肤表面还是凉的,被漏进来的雨丝一激,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他小心地控制着那股暖流,让它沿着已经熟悉的路线循环。每一次循环,暖流好像就壮大一丝丝,流过的地方,那种隐隐的、类似吃饱了饭才有的力气感就更明显一点。更重要的是,以前练功时那种针刺刀刮似的剧痛,现在变得轻微了许多,更像是一种深层的酸胀。
这就是林教头说的“通脉”?陈石不确定。但他能感觉到,身体里面好像有些原本塞住、或者极其狭窄的“通路”,被这股暖流一遍遍冲刷、拓宽。虽然每次冲刷都伴随着不适,但通路确实在一点点变得通畅。
今晚,他想试试别的。
残谱上有几处图示和文字特别模糊,似乎描绘着更复杂、也更危险的路线。其中一条,是从现在已经打通的路线分叉出去,通往左肩后面一个位置。那里平时没什么感觉,但每次暖流运行到附近时,就会滞涩不前,像被一堵薄薄的墙挡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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