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台阶下，或者说，是另一种方式的善意。采点野草就能抵药钱？这药再是边角料做的，在铺子里也得卖一两文吧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他没戳破，只是点点头：“好。我留意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婉儿笑了，这次明显了些，眼睛弯弯的：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下次送柴来，要是有什么稀罕东西，记得带给我瞧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又点了点头，把小陶罐小心地揣进怀里，贴肉放着。然后他弯腰挑起空了的柴担，准备离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哎，”苏婉儿又叫住他，似乎想起什么，走回屋里，很快又拿了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出来，塞给陈石，“差点忘了，这是晒干的艾草，驱虫的。你住的地方……嗯，晚上睡觉前在墙角点一点，烟熏一熏，能少挨些咬。”她说着，指了指陈石脖子上一个不太明显的红点，像是蚊子咬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接过那包带着浓郁气味的干草，又低声道了次谢，这才挑起担子，转身走出后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婉儿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瘦削但挺直的背影挑着空担子，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。她轻轻关上门，回到院里，走到屋檐下一个小木桌前。桌上摊着本厚厚的账册，旁边还放着算盘和笔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坐下来，却没立刻看账册，而是托着腮，望着墙角那些晾晒的药材出了一小会儿神。然后才摇摇头，翻开账册，拿起笔，开始核对今天的进出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看着看着，她秀气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，用笔尖点着其中一行，低声自语：“……柴胡、葛根、连翘……爹又要备这么多清热解表的药？城东那边，寒热病又多了么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，望向城东那片低矮破败的屋舍方向，脸上露出一丝忧虑。但很快，她又低下头，继续核对账目，只是手里的笔，比刚才更用力了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巷子外，陈石挑着空担子，走在回破庙的路上。怀里那个小陶罐硬硬的，隔着薄薄的衣衫，能感觉到它的形状。还有那包艾草，散发着独特的辛香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很少收到这样直接的、不带任何条件的善意。吴婶的窝头是偷偷的，带着不忍和同情。林教头在暗处的观察，他捉摸不透。而这罐药，这几句话，却明明白白摆在这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不太懂该怎么应对。只是把怀里那两样东西，和母亲留下的玉佩，小心地放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