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站在武馆厨房窗口外，排在队伍末尾。他前面只剩两个人。肚子饿得一阵阵抽搐，嘴里发苦，早上起来喝的那瓢凉水，早就在挑水劈柴时变成了汗，这会儿只觉得从喉咙到胃里都空得发慌，还有点恶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轮到他前面那个老刘了。吴婶舀了饭，递出咸菜和铜板。老刘接过，走到一边蹲下，狼吞虎咽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把碗递过去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吴婶看了他一眼，眼神有点复杂，欲言又止。她手里的木勺伸进饭桶，舀起，手腕习惯性地要抖——这是给他多留点饭的动作。但抖到一半，她停住了，脸上闪过一丝为难，看了看厨房里面，又看了看陈石，最终还是把那一勺平平的、没有压实、甚至比给老刘那勺还显得稀松些的糙米饭，倒进了陈石的碗里。咸菜只夹了可怜的一小点。两个铜板递出来时，她的手有些快，像是怕被人看见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接住碗，铜板握在手心。他没看碗里的饭有多少，只是对着吴婶，很轻地点了下头，然后端着碗走到墙角，蹲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碗里的饭，最多只有平时的一半。米粒稀疏，能照见粗陶碗底部的纹路。他拿起筷子，慢慢地，一粒一粒地吃着。每一口都嚼很久，让唾液尽可能浸润那些粗糙的米粒。咸菜的咸味在空荡荡的嘴里显得格外突出，他小口地咬一点点，就着一大口几乎全是水的稀粥咽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知道为什么。这几天，赵虎那几个跟班总在饭点前后在厨房附近晃悠。吴婶偷偷多给饭的事，他们可能看见了，或者猜到了。吴婶是好人，但她只是厨娘，得罪不起赵虎和他那个开绸缎铺的爹。

    

    饭很快吃完了，连碗沿都舔得干干净净。肚子里那点东西，像几颗石子扔进深井，连个响动都没有，饥饿感只是被暂时压了一下，很快又翻滚上来，更凶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把碗送回窗口。吴婶接过碗，飞快地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，很小，硬硬的。是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、烤焦了的芋头块，大概是煮饭时从灶膛灰里扒拉出来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攥住，没说话，转身去拿斧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下午的柴劈得格外慢。手臂发软，斧头举起来都感觉比平时沉。眼前偶尔会花一下，冒出几点金星。他知道，光靠晚上那点自己省下来的、早就硬得像石头的窝头，撑不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傍晚，他领了工钱——还是两个铜板。走出武馆后门时，脚步有些飘。他没有立刻回破庙，而是站在巷口，看着西边那片在暮色中显出深黛色的山林。

    

    得进山，找点吃的。不然明天可能连斧头都挥不动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回到破庙，从角落里翻出个破旧的麻布口袋，又把那把劈柴的斧头用布条缠了缠，别在腰后。想了想，又带上柴刀。苏婉儿给的那罐金疮药，他犹豫了一下，没拿。进山找吃的，带药不吉利。他只揣了母亲那块玉佩，还有怀里仅剩的五个铜板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进山的路他熟。以前饿极了，也偶尔来碰运气，采点野果，挖点认识的野菜根。但深秋了，野果早就被鸟兽和更早进山的人搜刮得差不多了，野菜也多半枯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沿着熟悉的小径往山里走，眼睛像篦子一样扫过路边的草丛、灌木、树根。找到几颗干瘪发黑的野莓，塞进嘴里，酸涩得很，但能嚼出点汁水。又在一片背阴的石头后面发现一小丛还没完全枯死的荠菜，连根拔起，抖掉土，直接塞进嘴里，嚼得满嘴青草味和土腥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点东西下肚，饥饿感非但没减轻，反而被勾得更厉害了，胃里像有只手在抓挠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不得不往更深、平时人不常去的地方走。林子密了，光线暗下来，风穿过树叶的声响也显得格外清晰。他握紧了手里的柴刀，耳朵竖着，留意着周围的动静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又找到几朵长在朽木上的灰白色蘑菇，他认得，没毒，能吃。也顾不得洗，撕掉根部沾的腐木，就塞进嘴里，口感像嚼浸了水的破布，但有股菌类特有的鲜味，勉强能咽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他低头寻找下一处可能长蘑菇的树根时，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，伴随着一阵粗重的哼哧声和枝叶折断的噼啪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，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头野猪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！

    

    这畜生个头不小，抵得上半大牛犊，浑身黑褐色的鬃毛钢针一样支棱着，沾着泥浆和枯叶。嘴边两根弯曲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黄白色的光，小眼睛赤红，死死盯着陈石这个突然闯入它地盘的不速之客。它低头，喷着粗气，前蹄在地上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