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城外小河边，树林里还飘着薄雾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已经在这里练了近一个时辰。他先找了块平整些的地方，摆开林教头纠正过的混元桩架子，双腿微屈，重心下沉，感受着脚底透过薄薄的破草鞋传来的、湿润泥土的微凉和踏实。呼吸放缓，按照林教头教的法子，让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，尤其着重于腰腹和双腿的经脉线路。

    

    站桩结束，他开始练习发力。没有特定的招式，只是反复体会林教头强调的“力从地起，节节贯穿”。脚趾抓地，小腿绷紧，拧腰，送胯，力量顺着脊背爬到肩，再传到手臂。他打得很慢，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开来，仔细感受肌肉的拉伸、骨骼的微小转动、气息的随之奔流。

    

    药浴带来的酸胀感还没完全消退，但每一次发力，药浴中渗入筋骨的那点暖意似乎就被激发出来一些，让发力的过程少了几分滞涩，多了些顺畅。皮肤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古铜色，不像以前那样苍白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练到后来，他额头见汗，气息也有些急促。他停下来，走到河边，掬起冰冷的河水洗了把脸，清醒了一些。然后，他靠在一棵碗口粗、树皮粗糙的老杨树上，微微喘息，目光无意识地看着河面粼粼的波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脑子里还在回想着林教头这几天教的东西：经脉的走向，穴位的脆弱，腰胯发力的关键，还有那天在演武场外偷听到的、关于“开山拳”发力如斧劈的模糊描述。这些零碎的知识，和他自己修炼《铁布衫》时对身体的感受，还有硬抗赵虎三拳、与野猪搏命时的身体本能，混杂在一起，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抬手，握拳，对着面前的空气，虚虚地挥了一下。心里想着林教头说的“拧腰如轴”，又想起《铁布衫》气息运行时那种沉实、坚韧的感觉。气息自然而然随着意念微微提起，却不是按照《铁布衫》固定的路线，而是更多地沉向腰腹和双腿，然后顺着拧腰的意念，向上传递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特意瞄准，没有蓄力爆发，只是这么随意地、带着一点思索和模仿意味地，朝着倚靠的老树树干，打了出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拳速不快，甚至可以说有点慢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在拳头即将触及粗糙树皮的前一瞬，他腰腹处那股因药浴和这几日苦练而变得活泛些的气息，与腿部蹬地传来的微薄力量，以及腰胯那一点点不自觉的拧转，恰好在手臂伸展到某个角度时，汇合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是爆炸性的力量，而是一种极其沉实、凝练的劲道，顺着拳骨，透了出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声闷响，声音不大，比他用柴刀砍柴的声音还轻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拳头结结实实打在树干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愣了一下。他本只是随意一比划，没想到真打上去了。他赶紧收回拳头，看向击打的地方。

    

    树干上，被拳头打中的位置，树皮向内凹陷下去一小块，大约有他半个拳头大小。凹陷不深，但边缘的树皮被震得微微翘起，露出下面浅黄色的木质。没有木屑纷飞，没有裂痕蔓延，就是那么一个实实在在的、像是被重物轻轻砸了一下的浅坑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。指骨关节处有些发红，微微发热，但一点也不疼。没有破皮，没有肿胀，甚至连平时用力握拳久了都会有的酸胀感都没有。拳头的皮肤因为刚才练功和发力，比平时更显古铜色，在晨光下透着一种内敛的光泽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有些疑惑，又有些好奇。他以前也试过打树，那是刚练《铁布衫》不久，觉得自己力气大了，对着墙根的老树捶了几拳，结果拳头生疼，树皮都没怎么动。后来就不敢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刚才这一拳……好像不一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再次握紧拳头，仔细回想刚才出拳那一瞬间的感觉。气息沉下去，腰腹微微收紧，然后……不是用手臂的力气往前推，更像是用腰胯那里，带着整个上半身，像一块倾斜的石头，把“重量”送了出去。拳头，只是这块“石头”最前端碰到目标的那一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种感觉很模糊，难以言喻，但身体记住了。

    他离开那棵老杨树，走到旁边另一棵差不多粗细的树前。这次，他认真了些。摆好一个不丁不八的步法，是偷看混元桩时记下的。深吸一口气，气息下沉，双腿微微用力蹬地，感受着脚底传来的反作用力。然后，腰腹微微向右拧转——这个动作他练了好几天，还是有点生涩，但勉强能找到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