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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住手!”一声少年的怒喝从屋里传来。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、身材单薄、和李老伯眉眼相似的少年(李老伯的儿子)猛地从屋里冲出来,手里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,双眼通红地扑向那挥棍的壮汉,“不许打我爹!”
“小兔崽子,反了你了!”管家吓了一跳,后退两步,尖声叫道,“给我打!往死里打!”
另一个按着李老伯的壮汉松开手,转身就和同伴一起,挥着木棍迎向少年。少年哪是这两个壮汉的对手,柴刀被一棍打飞,紧接着雨点般的棍子就落在他身上、头上。
“别打我儿子!我跟你们拼了!”李老伯见状,疯了一样爬起来,扑向管家。
管家一脚将他踹倒在地,骂道:“老东西,找死!”
少年被打倒在地,抱着头蜷缩着,木棍砸在身上的闷响和骨骼断裂的“咔嚓”声清晰可闻。他起初还痛叫,很快就只剩下微弱的呻吟,鲜血从额头、嘴角流出来,染红了身下的泥地。
“儿啊!我的儿啊!”李老伯的老伴,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妇人,哭喊着从屋里爬出来(她腿脚似乎不便),扑到少年身上,用自己干瘦的身体去挡落下的棍子,“别打了!求求你们别打了!地我们不要了!都给钱老爷!求求你们放过我儿子吧!”
棍子停了。
管家嫌弃地掸了掸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冷冷地看着地上哀嚎的一家人,又扫了一眼门口那些噤若寒蝉、眼神惊恐的邻居,哼了一声:“早这么识相,何必受这皮肉之苦?这地,钱老爷三天后就要用。你们一家,马上给我滚出这片地方!要是到时候还让我看见……”他阴冷的目光落在昏死过去的少年身上,“下次打断的,可就不止是腿了!”
说完,他示意两个壮汉,大摇大摆地分开人群,走了。临走前,一个壮汉还故意踢翻了门口一个破水缸,脏水溅了周围人一身。
管家和打手走了,留下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李老伯老伴撕心裂肺的哭嚎和李老伯压抑的、野兽般的呜咽。
围观的邻居们默默地、迅速地散开了,低着头,匆匆躲回自己家,紧紧关上门窗。没有人上前帮忙,没有人说一句话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、恐惧,还有深沉的无力。
陈石站在阴影里,手指死死抠着身后土墙粗糙的表面,抠下些许泥沙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牙关咬得紧紧的,下颌的线条绷得像石头。他看着地上那摊血,看着昏死的少年,看着崩溃的老人,看着周围那些紧闭的门窗。
胸口像是堵了一团火,烧得他喉咙发干,血液往头顶涌。握着拳,指节捏得发白,指甲陷进掌心,带来刺痛。
他几乎要冲出去。
他想起了赵虎的拳头,想起了野猪的獠牙。他现在的力气,比那时大了不少。他那刚摸到点门道的“磐石拳”,能不能打断那恶奴的棍子?能不能砸烂那管家令人作呕的嘴脸?
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但下一刻,林教头的话,王瘸子的叹息,苏婉儿担忧的眼神,还有那晚钱府高墙内听到的、关于县令和更大势力的只言片语,像一盆冰水,浇在心头那团火上。
冲出去,然后呢?
打跑这两个恶奴?钱府还有更多。打死这个管家?钱万贯会善罢甘休?暴露了自己,林教头能护住他吗?王瘸子、苏婉儿,还有这贫民区更多像李老伯一样的人,会不会被他连累,遭受更疯狂的报复?
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松开了紧握的拳头。掌心的刺痛还在,但更痛的是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和无力。
实力。
还是实力不够。
如果他有林教头那样的身手,甚至……比林教头更强,强到让钱万贯惧怕,强到可以无视那些官府的勾连……
他最后看了一眼在泥地里哀泣的一家人,又看了看王瘸子家紧闭的破门,然后,悄无声息地转过身,贴着墙根阴影,离开了这片街区。
脚步沉重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肮脏泥泞的地面上,像一个沉默的、背负着什么的怪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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