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老爷，城东那片地，李老头家今天已经‘料理’干净了。”管家低声汇报，语气带着得意，“剩下那几户，也都吓破了胆，我看最多三五天，就能全部清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钱万贯抿了口茶，慢悠悠道：“嗯，做得不错。记住，手脚要干净，别闹出人命，不然县令大人那边不好交代。毕竟，咱们还得靠他压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老爷放心，小的有分寸，就是断条腿，躺几个月的事儿。”管家嘿嘿笑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账房先生翻开手里的账本，接着道：“老爷，那片地清出来后，按照您的意思，靠近主街的那一半，建赌场和妓馆，位置最好，来钱最快。图纸已经请府城的师傅画好了，用的是最新的样式，保准吸引人。后面那半，挨着河沟，稍微整治一下，建几排给苦力、脚夫住的便宜棚屋，租金也能收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钱万贯点点头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：“赌场和妓馆是下金蛋的鸡，一定要办好。至于棚屋……蚊子再小也是肉。那些泥腿子，能有片瓦遮头就不错了，租金收低点也无妨，关键是人都要攥在咱们手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些，带着一丝阴冷：“县令大人那边，打点好了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管家立刻道：“打点好了！五百两现银，外加赌场和妓馆一成的干股，已经送到后衙了。县令大人很满意，说了，只要咱们‘手续’齐全，不出大乱子，他保证府城那边没人会过问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手续？”钱万贯嗤笑一声，“地契都在咱们手里了，白纸黑字，红手印，还不够齐全？至于那些泥腿子手里的旧契……哼，一把火烧了，谁还说得清？这镇北城，我钱万贯看上的东西，还没有拿不到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账房先生附和道：“老爷说的是。等这片弄起来，连同附近几条街的铺面、地皮，慢慢都能盘过来。用不了几年，城东小半个城区，都得改姓钱。到时候，老爷就是这镇北城真正的‘半边天’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钱万贯哈哈大笑，显然极为受用。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的陈石，听得手脚冰凉，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，直冲头顶。原来不只是强占几亩地！他们要吞掉半个贫民区！建赌场妓馆，把那里变成吸血的魔窟！而县令，竟然收了钱，默许甚至纵容这一切！官绅勾结，吃人不吐骨头！

    

    他胸口那团火，瞬间被这冰冷的真相浇得几乎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、近乎绝望的愤怒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屋里传来脚步声，似乎有人要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猛地一惊，从那股冰冷的愤怒中清醒过来。他立刻缩回阴影，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吱呀”一声，书房门开了，管家和账房先生走了出来，低声说着话，朝院外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等他们走远，正准备按照原路返回，忽然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和灯笼光靠近。是另一队巡夜的护院，似乎正朝这个方向走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心中一紧，环顾四周。左边是假山，右边是回廊，前方是开阔的庭院，无处可藏。护院越来越近，灯笼的光已经能照到回廊的柱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情急之下，他看到假山侧面有一道狭窄的缝隙，似乎通往后面。他来不及细想，侧身挤了进去。缝隙很窄，勉强能容人通过，里面一片漆黑，弥漫着苔藓的湿气和灰尘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刚挤进去，护院就提着灯笼走了过去。灯笼光在假山表面扫过，陈石屏住呼吸，连心跳都仿佛要停止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咦？刚才好像听到这边有动静？”一个护院疑惑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看花眼了吧？这大晚上，除了咱们，哪有人？快走吧，巡完这圈好回去睡觉。”另一个护院打了个哈欠。

    

    脚步声和灯笼光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在黑暗的缝隙里，又等了几息，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，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。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，贴在皮肤上，一片冰凉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不敢再停留，辨明方向，凭借着进来时对路线的记忆和超乎寻常的方向感，沿着阴影，以更快的速度、更轻的动作，朝着西侧高墙的方向潜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翻出高墙的过程同样惊险，但好在有惊无险。当他重新落在墙外僻静的小巷，双脚踩在实地上时，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后怕和疲惫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缓缓滑坐在地，扯下脸上的蒙面布，大口喘着气。夜风吹过，带来一丝凉意，却吹不散心头那沉甸甸的、几乎让人窒息的寒意和怒火。

    

    钱万贯的嚣张，县令的贪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