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里一片漆黑，弥漫着陈年粮食和灰尘的味道。他适应了一下黑暗，模糊看到里面堆满了一人高的麻袋。他翻身进去，落地很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时间细看。他凭着记忆里白天送柴时观察到的、钱家往这间仓库运货时的印象，摸索到仓库靠里的位置。麻袋上似乎有模糊的字迹，他凑近了，借着门口方向透来的、远处柴房火光映出的微弱光亮，勉强辨认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新谷”“精米”……不是这些。他继续往里摸。

    

    终于，在角落里，他摸到了几个摞在一起的麻袋，手感更粗糙，袋子上似乎有被水渍浸泡过的痕迹。他凑近仔细看，袋口用墨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：“陈米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是它！

    

    他迅速解开小布包，将里面半湿的泥沙抓出来，顺着麻袋的缝口，用力塞进去，然后摇晃麻袋，让泥沙和里面的陈米混合。他一连弄了三袋，动作很快，但很稳，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做完这些，他将空布包塞回怀里，擦了擦手心的汗，正准备原路返回，忽然听到仓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，正在靠近！

    

    “……柴房没事，就几块湿柴冒烟，浇灭了。妈的，吓老子一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去仓库看看，别是有人调虎离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是那两个护院！一个朝仓库这边来了！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心脏猛地一缩，几乎停止跳动。他立刻环顾四周，仓库里堆满麻袋，无处可藏。他目光落在仓库最里面、麻袋堆和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上，毫不犹豫地挤了进去，紧紧贴墙，屏住呼吸，连《铁布衫》的气息都下意识地收敛到极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哐当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仓库的门锁被打开，一个护院提着灯笼走了进来。灯笼的光在堆积如山的麻袋间晃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人吗？”护院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声，提着灯笼在门口附近照了照，又往里走了几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在缝隙里，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，能闻到护院身上传来的汗味和灯笼里劣质灯油的味道。他死死贴着冰冷的墙壁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护院在仓库里转了小半圈，用灯笼照了照几个麻袋堆，没发现异常，嘴里嘀咕着“疑神疑鬼”，又转身走了出去，重新锁上了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又等了几息，确认外面再没动静，才从缝隙里挤出来。他不敢再走小窗，那里容易被发现。他摸到仓库门后，门是从外面锁的，但门板老旧，门缝不小。他抽出一直绑在小腿上的、那把他爹留下的、打磨过的生锈短刀，从门缝里伸出去，小心地拨弄着门外的挂锁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不是他擅长的，但他手很稳，短刀的尖端在锁扣和门环之间细微地试探、撬动。一下，两下……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咔哒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声轻响，挂锁的锁扣被他从外面拨开了。他轻轻推开门，闪身出去，又将挂锁虚虚地挂回门环上，做成被风吹开或者没锁好的假象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院子里，柴房那边的烟雾已经小了很多，两个护院似乎回前院门房了，骂骂咧咧的声音隐约传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不再犹豫，迅速溜到西墙根，从那个狗洞又钻了出去。刘木匠正在外面焦急地张望，见他出来，一把拉住他，两人头也不回地钻进荒草洼地，朝着破庙的方向狂奔。

    

    直到绕了好几个弯，确认身后绝无跟踪，两人才在一处废弃的砖窑后停下，扶着膝盖大口喘气。夜风吹在湿透的后背上，一片冰凉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扯下蒙面布，擦了一把脸上的汗，看向刘木匠。刘木匠也在扯布，手还在抖，但眼睛里有一种异样的亮光，混杂着后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成……成了？”刘木匠喘着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点点头，没说话，只是望向城西货栈的方向。那里已经看不到烟，也听不到喧哗，重新沉入黑暗和寂静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货栈损失不大，柴房没烧起来，只是几袋陈米被掺了泥沙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钱万贯应该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，开始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