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贫民区出来，天已经擦黑。陈石沿着熟悉的街巷，不紧不慢地朝破庙的方向走。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，低洼处积着浑浊的水，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暗紫色的云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、青苔和垃圾被雨水浸泡后混合的气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走得不快，甚至有点慢。脑子里还回想着刚才送药时，那些邻居接过药包时沉默又复杂的眼神，李老伯家屋里压抑的哭声，还有王瘸子拍在他胳膊上那一下沉甸甸的力道。身体的疲惫和后怕，直到此刻才从紧绷的神经里一丝丝渗出来，让他脚步有些发沉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转过一个街角，是一条相对僻静、两边都是低矮院墙的巷子。这条路人少，他常走，是为了避开主街可能的眼线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他刚走进巷子十几步的时候，一种极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对劲，像根冰冷的针，轻轻扎了他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背后……似乎有脚步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是巷子那头偶尔传来的、属于住户的开门关门声，也不是远处街上的嘈杂。那脚步声很轻，刻意放轻的，带着一种与他行走节奏微妙呼应的停顿和距离感。他走，那声音就隐约在；他停，那声音似乎也停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是错觉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的心跳没乱，脚步也没停，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。但体内的那股温热气息，已经无声地提了起来，缓缓流转，让他的五感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。他侧耳听着，眼角的余光扫过巷子两旁斑驳的墙面和地上水洼的倒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身后约莫二十步开外，有人跟着。一个人。脚步落得很小心，但体重不轻，不是老人或小孩。而且，似乎对跟踪不算太在行，呼吸的节奏偶尔会乱，暴露了其紧张和专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是钱府的人？白天搜查没结果，晚上派人盯梢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？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脑子里快速过着可能的人选。手上动作却没停，他像是走累了，很自然地停下脚步，蹲下身，假装系了系本就系得好好的破草鞋鞋带。借着蹲下的姿势，他飞快地、极其隐蔽地朝身后瞥了一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巷子口的光线比里面稍亮，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巷口墙边晃了一下，迅速缩了回去。只一眼，陈石没看清脸，但那身影的轮廓，还有那身衣服的样式颜色……有点眼熟。好像是武馆里某个学徒常穿的、靛蓝色染得不太均匀的粗布短打。赵虎身边常跟着的那两三个人里，似乎有人穿过类似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赵虎的人？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个念头让陈石的眼神冷了下来。如果是钱府，他还不算太意外。但赵虎……他白天才在武馆劈柴挑水，一切如常。赵虎就算嫉恨，最多也就是在武馆里找茬。派人盯梢？这不像赵虎平日那种嚣张直接的作风。除非……他听到了什么风声，或者，单纯就是想找自己的麻烦，想抓住自己什么把柄？

    

    心思电转间，陈石已经重新站起，拍了拍手，继续往前走。这次，他脚步稍稍加快了一些，像是要赶在天完全黑透前回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后面那脚步声果然也跟着加快了，但依旧保持着一段距离，很小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对这片街巷的熟悉，远超常人。他在这里生活、送柴、躲避欺凌，每一条岔路，每一个拐角，甚至哪家墙头有缺口，哪处屋后有废柴堆，都烂熟于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没有径直回破庙，而是故意拐进了一条更窄的、只容一人通过的夹巷。夹巷里堆着些破烂家什，光线更暗。他进去后，没有继续往前走，而是迅速闪身，贴在了夹巷入口内侧一个凹陷的阴影里，屏住呼吸，将身体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

    脚步声跟到了夹巷口，停住了。跟踪的人显然犹豫了，探头朝黑乎乎的夹巷里张望，大概在判断他是走远了，还是躲在哪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是现在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像一头潜伏已久的豹子，猛地从阴影里窜出，动作迅疾无声。在跟踪者还没来得及反应、甚至没完全看清他身影的瞬间，他已经欺近身前，左手如铁钳般扣向对方手腕脉门，右手并指如刀，闪电般切向对方颈侧！

    

    跟踪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，手腕一麻，半边身子酸软，紧接着颈侧剧痛，眼前发黑，软软地向后倒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没让他倒下，顺势一拽，将这人拖进了更深的夹巷阴影里，同时膝盖顶住对方后腰，将其脸朝下按在了潮湿肮脏的地面上。整个过程快、准、狠，没发出太大的响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唔……放、放开……”被按在地上的人挣扎着，声音因为脸贴地而含糊不清，带着惊惧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没松手，只是压低声音，贴近对方耳边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