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很窄，两边是斑驳的土墙，墙根长着滑腻的青苔，散着一股子馊水味儿。地上坑洼，积着前两天的雨水，混着烂菜叶子和说不清的污秽。阳光被高高的墙头切成窄窄的一条，落在巷子中间，光里浮着细小的灰尘。

    

    麻脸哼着小调走在最前头，手里的草绳串着三条鱼尾巴，鱼鳞在稀薄的光里偶尔反一下光。长脸汉子和另一个矮壮的跟班跟在后头，一个怀里揣着鼓鼓囊囊的鸡蛋，另一个腋下夹着几把沾着泥的菠菜叶子。他们的靴子踩在污水坑里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妈的，那老婆子嚎得老子心烦。”麻脸啐了一口，唾沫星子落在污水里，“一条鱼而已，跟要了她命似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三爷，您刚才那几下可解气。”长脸汉子谄笑着，“那小崽子骨头还挺硬，挨了那么多下才趴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硬？骨头硬顶个屁用。”麻脸晃了晃手里的鱼，“在镇北城，钱老爷的话就是天。骨头再硬，还能硬得过钱老爷的银子，硬得过杜爷的拳头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矮壮跟班嘿嘿笑着附和：“就是。等过两天杜爷到了，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蹦跶。那什么蒙面耗子，杜爷一巴掌就能拍死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在最前面的麻脸，脚步忽然停住了。他脸上的得意还僵着，眼珠子却定定地看着前方巷子拐角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里不知何时，多了一个人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人影靠着墙，半隐在阴影里，看不真切脸，头上包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灰布，蒙住了口鼻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眼睛没什么特别的情绪，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看着他们三个，像看路边几块石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巷子里那点哼唱和说笑的声音，一下子没了。只剩下远处菜市口隐约传来的嗡嗡声，还有他们自己忽然有点粗起来的呼吸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谁？装神弄鬼！”麻脸先反应过来，把鱼往地上一撂，手按上了别在后腰的短棍。他到底是见过些场面的，虽然心头跳了一下，但更多是火气——在镇北城，除了老爷和有限的那几位，谁敢拦他王三的路？还是在这僻静地方。

    

    长脸和矮壮也赶紧丢下手里的东西，一左一右站到麻脸身边，抽出了随身的家伙——一根裹了铁头的木棒，一把带着铁钩的短刀。巷子窄，并排站三个人有些挤，但这也让他们胆气壮了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蒙面人没说话，只是从墙边直起了身子。动作不快，甚至有些慢，但那种慢，透着一股子稳当，好像他们三个和手里的家伙，都不算回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麻脸心里那点火气，被这慢腾腾的动作浇得有点发毛。他想起老爷的交代，杜杀爷来之前，城里可能不太平。他色厉内荏地喝道：“哪条道上的？知不知道我们是谁？钱老爷府上办事，识相的赶紧滚开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蒙面人终于动了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踩进巷子中间那片狭窄的光里。阳光照出他身上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，膝盖上打着补丁，脚下一双磨得发毛的旧布鞋。很寻常的打扮，甚至有些寒酸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麻脸却觉得，随着这一步踏出，巷子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沉了，压得他胸口有点闷。他眼角瞥见，蒙面人垂在身侧的手，手指很长，骨节分明，就那么自然地下垂着，没有握拳，也没有任何架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上！废了他！”麻脸不再犹豫，低吼一声，自己却没动，反而往后稍稍退了小半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长脸和矮壮对视一眼，平时欺负老实百姓的凶悍劲儿上来了，一左一右，吼叫着扑了上去。木棒抡圆了砸向蒙面人的脑袋，铁钩短刀则阴狠地捅向蒙面人的腰腹。配合不算默契，但在这窄巷里，封住了左右躲闪的空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蒙面人动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没有躲。迎着木棒，抬起了左臂，用小臂外侧，硬生生往上架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声闷响，像是粗木棍砸在了实心橡木桩上。长脸汉子只觉得虎口一麻，木棒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向上弹起，差点脱手。他还没来得及惊骇，就见那蒙面人架开木棒的左臂顺势往下一压，手肘往前一顶，快得像毒蛇出洞，重重撞在他的胸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呃啊——”长脸汉子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叫，整个人被顶得双脚离地，向后倒飞出去，撞在后面的土墙上，又软软地滑坐下来。他张着嘴，想吸气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，胸口塌下去一块，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蒙面人的右手探出，五指张开，准确地抓住了矮壮汉子握刀刺来的手腕。那动作不快，甚至能看清他手指合拢的轨迹，但矮壮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