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呕……”矮壮汉子眼珠子凸出，胃里的酸水和早上喝的稀粥全喷了出来，身子弓成一只虾米，瘫倒在地，只剩下抽搐的份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从两人扑上，到两人倒地，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麻脸王三脸上的凶横彻底消失了，只剩下惨白。他握着短棍的手在抖，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湿透了里衣。他看到了蒙面人出手的全过程，简单，直接，没有一点多余的花哨。那力量，那速度，还有那硬架木棒时手臂发出的闷响……这不是普通的硬功！这是真正练出了名堂的武人！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？我们无冤无仇……”麻脸的声音发干，腿肚子有些转筋，脚下慢慢往后挪。他知道踢到铁板了，而且是很硬的铁板。

    

    蒙面人——陈石，甩了甩左手小臂，那里被木棒砸中的地方，衣服破了，露出下面微微发红的皮肤，但连油皮都没破。他看了一眼在地上痛苦呻吟、爬不起来的两个恶奴，目光重新落回麻脸身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目光依旧没什么情绪，但麻脸却觉得像被冰冷的针扎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无冤无仇？”陈石开口了，声音透过粗布，有点闷，听不出年纪，只有一种沉沉的冷意，“菜市口，那对母子，和你有仇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麻脸心头一凛，果然是冲着刚才的事来的！他强撑着道：“那……那是他们欠钱老爷的地租不还！我……我只是按规矩办事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规矩？”陈石往前走了一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麻脸吓得往后一跳，短棍胡乱指着陈石：“你别过来！我告诉你，钱老爷不会放过你的！杜杀杜爷马上就要来了，他是凝罡境的高手，杀你如杀鸡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杜杀？”陈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脚步没停，“我等他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麻脸最后的胆气也被这三个字碾碎了。他怪叫一声，转身就想跑。可巷子窄，他又心慌，脚下一滑，差点摔倒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脚下一蹬，青石板路面似乎微微震了一下，人影已到了麻脸身后。他没有用拳，右手并指如刀，在麻脸后腰两侧肾俞穴的位置，快速戳了两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手法是林教头指点基础时顺带提过的，针对普通人的截脉手法，不致命，但足够让人痛上十天半个月，而且提不起重物，干不了重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麻脸只觉得腰间一麻，紧接着是钻心的剧痛，好像有两把锥子狠狠扎进了腰眼。他惨叫一声，扑倒在地，手里的短棍也丢了，捂着后腰，身体蜷缩起来，疼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走到他面前，蹲下身。

    

    麻脸吓得魂飞魄散，想求饶，却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，只能惊恐地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回去告诉钱万贯，”陈石的声音很低，很平，一个字一个字，砸进麻脸的耳朵里，“多行不义。再敢欺压良善，断的就不只是几根骨头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完，站起身，不再看地上三个翻滚哀嚎的人。走到巷子口，捡起被麻脸丢在地上的鱼，又捡起散落的鸡蛋和青菜。鸡蛋碎了好几个，蛋清蛋黄流了一地，沾在菜叶上。他皱了皱眉，用还算干净的衣服下摆擦了擦鱼身上的泥污，又拍了拍菜叶上的土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后，他拎着东西，转身，沿着来路，不紧不慢地往回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巷子口，那个额角还在淌血的少年，正搀扶着他娘，跌跌撞撞地追过来，脸上还带着泪和惊恐。他们看到陈石从巷子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他们的鱼和菜，身上那件灰布褂子沾了点污迹，但整个人干干净净，连气都没喘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少年和他娘都愣住了，呆呆地看着陈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走到他们面前，把鱼和菜塞到农妇手里。鱼还活着，尾巴无力地甩动了一下。菜叶上还带着水珠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快走。”陈石说。声音依旧透过粗布，闷闷的，听不出任何波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农妇的手在抖，嘴唇也在抖，看着陈石蒙着的脸，又看看他手里失而复得的东西，眼泪又涌了出来，想说什么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少年盯着陈石，眼睛里有光，有感激，还有一种剧烈的、难以形容的情绪在翻腾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没再多说一个字，转过身，拐进旁边另一条更窄的、堆满杂物的岔巷，身影晃了两下，就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少年扶着他娘，看着空荡荡的巷口。远处，巷子深处，隐隐传来压抑的、痛苦的呻吟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娘……”少年哑着嗓子，低声说，“鱼……鱼拿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