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钱府的大门就“哐当”一声被重重推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钱万贯穿着丝绸睡衣，外头胡乱披了件锦袍，就冲到了前院。他脸色铁青，眼白里拉着血丝，显然是整夜没睡好，或者说，根本就没怎么睡。他面前的地上，并排躺着三个哼哼唧唧的人，正是昨夜在小巷里被陈石打伤的麻脸王三、长脸和矮壮跟班。三人都被简单包扎过，但脸上、手上的青紫和歪斜的角度，一看就知道伤得不轻，特别是那个长脸，胸口还凹陷着，每喘一口气都带着嘶啦的漏风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管家钱福弯着腰，大气不敢出，低声禀报着从郎中那里问来的情况：“……都废了。王三腰子坏了，以后别说动武，重活都干不了。长脸断了四根肋骨，有一根差点扎进肺里。矮子手腕断了，就算接好，也用不上力了。下手……很重，也很准，像是老手干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老手？什么老手！”钱万贯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青瓷花盆，泥土和碎瓷溅了一地。“一个蒙着脸不敢见人的鼠辈！在我钱万贯的地盘上，动我的人！打狗还得看主人，这是打我的脸！啪啪地打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胸膛剧烈起伏，指着地上三人：“拖下去！别在这儿碍眼！每人给二两银子，让他们滚蛋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几个护院赶紧上前，把还在哀嚎的三人架走了。前院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钱万贯粗重的喘息声和家丁们低垂的脑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查！”钱万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，“给我查！把镇北城翻过来，也要把这个蒙面老鼠给我揪出来！菜市口那条巷子附近，所有住户，一个不漏地给我问！昨夜谁看到可疑的人了？谁家收留了生人？宁可错抓，不能放过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，老爷！”护院头目抱拳领命，刚要转身，又被叫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钱万贯眯起眼睛，里面闪着阴冷的光，“拿我的帖子，去县衙。告诉刘县令，光天化日，不，是夜里当街行凶，重伤我府上三人，这镇北城还有没有王法了？让他立刻派人，全城搜捕凶徒！悬赏……悬赏五两银子！不，十两！提供线索者，赏银十两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十两？”钱福倒吸一口凉气。十两银子，够普通五口之家舒舒服服过上半年了。老爷这是真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对，十两！”钱万贯咬牙，“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，跟我钱万贯作对，是什么下场！也让那些泥腿子看看，谁才是这镇北城的天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日头升高，镇北城四个城门口，以及菜市口、酒楼茶馆等人流聚集的地方，都贴上了崭新的告示。告示上盖着县衙鲜红的官印，大意是昨夜有凶徒在菜市口附近行凶，重伤三人，现悬赏缉拿。凡提供线索助官府擒获凶徒者，赏银十两。告示上还简单描述了“凶徒”特征：身高约七尺（根据麻脸模糊回忆），蒙面，穿灰布短褂，身手敏捷，疑似练过硬功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十两银子！这个数目像一块滚油滴进了冷水里，瞬间在镇北城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

    茶馆里，酒肆中，街边巷尾，到处都是交头接耳、议论纷纷的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十两啊！我的乖乖，谁要是知道，那可发了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蒙面的？练过硬功？咱们城里有这号人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钱老爷的人？打得好！那帮狗腿子，早该有人收拾了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嘘！小声点！你不要命了？没看见那边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人们议论着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街上。一队队穿着皂衣的衙役，和另一队队穿着钱府统一褐色短打的护院，混杂在一起，正挨家挨户地敲门、盘问。态度好的，是皮笑肉不笑地询问；态度差的，直接就推门进去，眼睛像钩子一样四处打量，看到稍微可疑的，或者稍微值点钱又没来历的东西，就大声呵斥，甚至直接动手搜身、翻箱倒柜。

    

    城东，尤其是贫民区那片，成了重点关照的对象。这里的巷子最多，最杂，也最容易藏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开门！官差查案！”砰砰的砸门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老伯家那扇本就破旧的门被粗暴地推开，两个衙役和一个钱府护院闯了进来。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，李老伯的儿子躺在板床上，脸色惨白，腿上还固定着木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官爷，行行好，我儿子伤着，受不得惊……”李老伯佝偻着腰，想拦又不敢拦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少废话！”那钱府护院一把推开他，眼睛在简陋的屋里扫了一圈，目光落在墙角几个破麻袋上，“那是什么？藏人了？”说着就走过去用脚踢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是家里仅剩的一点糙米，官爷，真是糙米……”李老伯的老伴扑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