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太阳有些晃眼，把回春堂后院青石板上晾晒的药材照得有些发蔫。空气里弥漫着苦中带涩的药味，还有一股淡淡的、说不清的草木清香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把肩上一大捆新劈好的干柴靠墙放下，柴禾碰撞发出哗啦的响声。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，目光扫过院子里那几个正在翻晒药材的簸箕。当归、黄芪、甘草……有些他叫得出名字，有些还很陌生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陈石哥，你来啦。”清脆的声音从晾架后面传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婉儿端着一个装满了褐色根茎的竹筛，从架子后面绕出来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浅绿色碎花短衫，深蓝色棉布裙，腰间系着条粗布围裙，头发简单挽了个髻，用一根木簪固定着，额前和鬓边散落着些被汗水打湿的碎发。脸上也沾了点药渣的细末，但那双眼睛清澈透亮，看过来时，让陈石觉得这燥热的午后都清凉了几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，这几日天干，柴火备得足，给掌柜送些来。”陈石点点头，指了指墙角的柴垛。苏老爹对他不错，给的柴钱公道，有时还会把些品相不太好的药材便宜处理给他，他记着这份情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婉儿把竹筛放到旁边的架子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走过来，很自然地拿起旁边木桶里的葫芦瓢，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清水，递给陈石：“先喝口水。这么热的天，还走这么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接过，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。清凉的井水入喉，带走几分暑气。“不远。”他说，放下瓢，目光落在苏婉儿的手上。那双本应纤细白皙的手，因为常年摆弄药材，指腹和虎口处有薄薄的茧，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药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看什么？”苏婉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陈石移开视线，弯腰帮她把旁边一个歪了的簸箕扶正，“最近……铺子里忙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好。天热，得寒病的人少了些，倒是磕碰外伤的多。”苏婉儿一边说，一边蹲下身，整理着簸箕里有些受潮的柴胡，“前天还收了个摔断腿的，是东城根那边修房子的短工，唉，家里顶梁柱倒了，婆娘抱着孩子来抓药，钱不够，眼泪吧嗒吧嗒掉……我爹给赊了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听着，没说话，只是手上翻动药材的动作放轻了些。东城根，那是比破庙那边更穷苦的地方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沉默了一会儿，院子里只有药材翻动的沙沙声，和远处街面上隐隐约约的叫卖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婉儿抬起头，飞快地瞥了陈石一眼，又低下头去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片甘草叶子，声音压低了些：“陈石哥，你最近……在外面走动，可要当心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心里微微一紧，手上翻动药材的动作没停：“当心什么？城里不太平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苏婉儿点点头，声音更轻了，几乎像是耳语，“我听我爹跟来抓药的客人闲聊，说是……钱老爷家，好像从外头请来了厉害人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心头一跳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，只是“哦？”了一声，表示在听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说是前阵子，不是有个……蒙面人，专打钱家那些作恶的下人么？”苏婉儿说着，小心地观察着陈石的侧脸，“钱老爷丢了面子，恼得很。昨天，绸缎庄的赵掌柜来抓安神茶，跟我爹闲聊时漏的口风，说钱府前几日来了生人，派头大得很，连钱老爷都陪着小心。赵掌柜说，看那架势，恐怕是江湖上……有本事的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停顿了一下，见陈石只是沉默地听着，又继续道：“我爹后来也叹气，说这世道，有钱能使鬼推磨。请来厉害的打手，只怕……那蒙面好汉要有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将手里一把有些发霉的柴胡梗挑出来扔到一边，声音平稳：“天底下能人多了，说不定那蒙面人更厉害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婉儿摇摇头，眉宇间带着忧色：“我爹说，不一样的。钱老爷请的，恐怕是真正见过血的江湖人，不是镇上那些只会吓唬百姓的护院。那种人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，没再说下去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直起身，看着苏婉儿。她正低头整理药材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她是真的在担心，担心那个“蒙面好汉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婉儿姑娘。”陈石开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？”苏婉儿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陈石很认真地说，“不过，外头的事，我们小百姓也管不了。你和你爹开药铺，治病救人，是积德的事。但有些事，知道多了，未必是福气。”他这话，一半是提醒苏婉儿别卷入太深，另一半，也是说给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