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什么时候到的？带了多少人？住在哪个院子？有什么习惯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前、前天夜里到的……带了两个徒弟，都、都背着刀，看着就凶。住、住在西跨院最好的那间‘听雨轩’。习、习惯……杜爷话不多，脸很白，手是红的，看着吓人……他、他好像不太喜欢白天走动，晚上常在院子里练功……吃的喝的都是单独送进去，不让人近前伺候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钱万贯最近，是不是常去‘醉香楼’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、是……老爷最近是常去，有时候是宴请县令大人，有时候是、是见府城来的客人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在醉香楼哪个房间？一般什么时候去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天、天字三号雅间……多半是酉时左右去，吃了饭，有时、有时会留宿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杜杀预计什么时候会正式动手对付那个‘蒙面人’？”陈石问出最关键的问题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杜、杜爷说……还要等两天，摸、摸清城里情况。不过，他、他明天好像要去‘烈风武馆’，说是、说是拜会林教头，顺便探探虚实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明天！陈石心头一紧。果然，杜杀第一个找上的就是林教头。这是试探，也是威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钱府里，像你这样在赌坊、妓院兼差的护院，多不多？都是些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、不算多……七八个吧，都是些没什么门路、手头又紧的……真、真正有本事的，老爷看得紧，饷银也给得足，不、不会出来兼差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把你手底下那八个护院的名字，还有他们常去的地方，家里情况，说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周把头不敢隐瞒，结结巴巴把他手下人的情况都说了一遍。陈石默默记下，这些人里，有两个是家里有老小拖累的，有三个是纯粹混日子捞好处的，还有三个是有点力气但胆子不大的墙头草。其中那个家里有生病老娘的，前两天在贫民区搜查时，手脚还算干净，没怎么为难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问得差不多了，陈石沉默了片刻。周把头趴在地上，能感觉到压着自己后颈的膝盖那沉重的力量，还有背后那人冰冷的、审视的目光，他吓得浑身发抖，尿都快憋不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听着。”陈石再次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，“你在贫民区干过什么，我心里有数。今天留你一条命，是看你还有点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谢、谢好汉不杀之恩！小、小人再也不敢了！”周把头连忙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光不敢没用。”陈石道，“明天一早，你去钱府，就说突发急病，干不了了，辞职。然后，带着你的家小，立刻离开镇北城，永远别再回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离、离开？”周把头傻眼了，他在镇北城混了半辈子，虽然只是个护院头目，但也算有点根基，离开这里，他能去哪？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怎么，舍不得？”陈石膝盖又加了一丝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、不是！走！我走！明天一早就走！”周把头吓得魂飞魄散，连忙答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记住，今天的事，跟谁都不准提。如果让我知道，你泄露了半个字，或者还敢留在镇北城为恶……”陈石松开勒着他脖子的手臂，但膝盖没动，右手并指如刀，在他后腰肾俞穴附近，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从腰间炸开，像是有根针扎了进去，还狠狠搅了一下。周把头“嗷”一声惨叫，又立刻自己死死咬住嘴唇忍住，疼得浑身抽搐，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只是一点教训。让你记住疼。”陈石冷冷道，“如果敢阳奉阴违，下次戳的，就是你的死穴。滚吧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说着，他松开了膝盖，站起身，退后一步，隐入更深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周把头瘫在地上，像一摊烂泥，腰间那刺痛一阵阵传来，让他几乎直不起腰。他挣扎着爬起来，头也不敢回，踉踉跄跄地就往巷子外跑，仿佛后面有索命的恶鬼。

    跑出几步，又想起什么，连滚爬回来，捡起掉在地上的腰刀和钱袋，然后再次没命地逃了，很快就消失在小街的尽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从阴影里走出来，看着周把头消失的方向，眼神没什么波动。他弯腰，从地上捡起周把头慌乱中掉落的那根剔牙的木棍，随手扔进旁边的臭水沟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打晕，或者杀了周把头，当然更干净。但王瘸子说得对，做事得更聪明。杀了周把头，钱府会警觉，会加强戒备，会排查。而让周把头“主动”辞职，抱病离开，效果更好。一个被吓破了胆、宁愿舍弃职位也要逃命的护院头目，会给钱府其他护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