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石的目的不是偷东西，是送信，是警告，是制造恐慌。他要让钱万贯知道，有人不仅对他的恶行了如指掌，还能突破他自认为严密的防卫，把警告信直接送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没有走西墙荒园那条路，杜杀的弟子可能还在那边守着。他绕到了钱府东侧，这边靠近马厩和下人房，气味杂乱，但巡夜的护院似乎相对松懈些。他选中一段靠近小花园的围墙，墙内有一棵老榆树，枝桠伸出了墙外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像猿猴一样爬上老榆树，沿着伸进墙内的粗壮枝干，悄无声息地滑进钱府，落在松软的花圃泥土上，没有发出什么声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小花园里很安静，只有秋虫最后的鸣叫。他伏在花丛后，观察着通往书房的路径。月光不算明亮，但足够他看清大概。书房小楼黑着灯，门口站着两个护院，抱着刀，看起来还算精神。小楼二楼的窗户紧闭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直接靠近太冒险。陈石观察了一下小楼周围的地形。楼后种着几丛竹子，长得颇高。楼侧不远处是一座假山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有了主意。从怀里摸出另一封信。这封信的措辞更简短，更凌厉，直接点出“杜杀亦不能护你周全”、“多行不义必自毙”，落款是“蒙面人”。信纸里，他还包了一小块从周把头身上摸来的、钱府二等护院头目的腰牌碎片。这是他刻意留下的，要让钱万贯知道，他连内部头目都能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后，他取出一个小小的、用树枝和麻绳自制的弹弓，还有一颗溜圆的鹅卵石。这是给武馆送柴时，在河边捡的，大小合适。他把那封信对折几次，用细麻绳牢牢绑在鹅卵石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悄悄移动到假山后面，这里距离书房小楼大约二十几步，中间隔着那片小花园。角度正好能对准二楼一扇窗户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将龟息术运转到极致，让心跳和呼吸都缓下来，手臂稳如磐石。他拉开弹弓，瞄准二楼那扇窗户。不是要打破窗户，那样声音太大。他要让石头带着信，击中窗户下方的木制窗棂，发出足够让楼下守卫警惕、但又不会惊动太远的声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啪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声并不响亮、但很清晰的撞击声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分明。鹅卵石带着那封信，准确地砸在二楼窗棂上，然后弹开，落在楼下屋檐的瓦片上，又滚落下来，掉在一楼门前的台阶附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什么声音？！”门口的两个护院立刻警觉，抽刀出鞘，目光扫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楼上！有东西掉下来了！”一个护院看到了台阶上的鹅卵石和绑着的信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上前，用刀尖挑开那封信，就着门口灯笼的光，看了一眼，脸色顿时变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信！上面写着……”他压低声音，但语气带着惊惶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快！快去禀报老爷！你，守在这里，盯着楼上！”另一个护院也紧张起来，转身就往主院方向跑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在假山后，看到信已被发现，护院去报信，目的已达到。他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继续潜伏，想看看钱万贯的反应。

    

    很快，主院方向亮起更多的灯笼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。钱万贯披着外袍，在一群护院的簇拥下，脸色铁青地快步走来。他身后，还跟着那个白天在醉香楼见过的、面色冷峻的杜杀弟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信呢？”钱万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守门的护院连忙将信递上。钱万贯就着灯笼的光，快速扫了一遍，当看到“蒙面人”的落款和那块腰牌碎片时，他的手明显抖了一下，脸上的肥肉抽动着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惧，但随即被更盛的怒火取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废物！一群废物！”他低声咆哮，将信纸攥成一团，“让人摸到书房门口放了信，你们是干什么吃的？！杜先生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父去城东查看火情，尚未回来。”那弟子冷声道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小楼周围，“对方身手不弱，用的是投石之法，未近前。此刻恐怕早已远遁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搜！给我把府里府外再搜一遍！一只老鼠都不准放过！”钱万贯厉声道，但声音里的底气明显不足。他环视着黑沉沉的夜色，仿佛那蒙面人随时会从阴影里扑出来。他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团，咬牙道：“加强戒备！尤其是书房和主院！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！”众护院轰然应诺，但不少人脸上也带着不安。周把头莫名其妙“重病辞职”的消息已经在护院中悄悄传开，如今这警告信直接钉到了书房门口，连杜杀爷的弟子都说对方“身手不弱”，这蒙面人到底有多大本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