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刚过，钱府前院的青石板地上还残留着夜里清冷的露水。两扇沉重的包铜木门紧闭着，门前石狮旁站着四个护院，手按刀柄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空荡荡的街面，脸色都比往日绷得紧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忽然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，打破了清晨的寂静。三匹快马从长街尽头驰来，马蹄铁敲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急促的“哒哒”声。当先一匹马通体黑色，只有四蹄雪白，神骏非常，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穿深灰色劲装的中年人。后面两匹是黄骠马，驮着两个同样精悍的年轻人，腰挎长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骑直奔钱府大门而来，没有丝毫减速。门口护院一惊，刚要上前喝问，只见当先那灰衣中年人一勒缰绳，黑马人立而起，长嘶一声，前蹄重重落下，恰好停在石阶前。后面两骑也齐齐停住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守门护院头目认得后面那两个年轻人是杜杀爷的弟子，再见这灰衣人气势，心中一惊，连忙上前拱手：“可是杜爷回来了？老爷已在厅中等候多时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灰衣中年人翻身下马，动作轻捷得像一片落叶。他把缰绳随手扔给迎上来的马夫，目光在前院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厅门方向。这人看年纪约莫四十上下，身材干瘦，个子不高，一张脸白得没有什么血色，像是久不见阳光。五官普通，但一双眼睛细长，眼珠颜色比常人浅些，看人时目光平平，没什么情绪，却让被他看到的人不由自主地心里发毛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最引人注意的是他一双手。手指很长，骨节分明，此刻随意垂在身侧，肤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暗红，像是被什么东西长久浸染过，又像是皮下的血液颜色透了出来。指甲修剪得很整齐，边缘透着一种淡淡的青灰色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就是“血手”杜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没有理会那护院头目，径直朝大厅走去。两个弟子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，手一直搭在刀柄上。守门护院们下意识地让开道路，只觉得这人走过时，周围的空气都凉了几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大厅里，钱万贯正背着手，焦躁地踱步。他眼圈发黑，显然一夜没睡好，手里还紧紧攥着昨夜那封警告信揉成的纸团。听到脚步声，他霍地转身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杜先生，你可回来了！”钱万贯迎上几步，脸上挤出一丝笑容，但那笑容里满是焦虑和疲惫，“昨夜……昨夜又出事了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杜杀走到大厅中央，停下脚步。他先对主座上的钱万贯微微颔首，算是见礼，然后目光才落到旁边侍立的管家和几个护院头目身上，最后又转回钱万贯脸上。“钱老爷稍安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有些沙哑，语速平缓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“城东货仓的火，我看了。是有人故意纵火，用了些狼毒草和艾叶末混着木炭，烟大呛人，但烧不了什么东西，只是制造混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蒙面贼子狡猾得很！”钱万贯咬牙道，将手里的纸团递过去，“杜先生请看这个！这是昨夜，有人用石头绑着，砸到我书房窗棂上的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杜杀接过纸团，慢慢展开。他那双暗红的手动作很稳，手指抚平信纸的褶皱，目光一行行扫过上面的字。当看到“蒙面人”落款和那片腰牌碎片时，他细长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送信的人，没抓到？”他问，目光没离开信纸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有！”钱万贯恨声道，“护卫只听到石头砸窗的声音，出去时人已经不见了！杜先生，这贼子如此猖狂，竟敢将警告信送到我书房门口！这简直……简直欺人太甚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杜杀没说话，将信纸折好，递还给钱万贯。“带我去昨夜信掉落的地方看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行人来到书房小楼前。杜杀没有立刻进去，而是站在楼前台阶下，目光缓缓扫过小楼正门、二楼窗户、旁边的花园、假山，以及更远处那棵老榆树的枝桠。他的目光很慢，很仔细，像是在用眼睛丈量每一寸距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石头是从哪个方向来的？”他问昨夜值守的护院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护院连忙指向假山方向：“回杜爷，听声音，像是从那边假山后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杜杀走到假山后，蹲下身，查看地面。泥土湿润，有一些杂乱的脚印，大多是今早护院们搜查时留下的。他伸出暗红的手指，在一处看似平常的泥土边缘按了按，又抬头看了看假山到书房二楼窗户的角度和距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取一块昨夜那样的石头来。”他吩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弟子很快从台阶附近找来了另一块差不多大小的鹅卵石。杜杀接过，在手里掂了掂，然后走到假山后他刚才查看的位置，模拟着投掷的动作，手臂挥出，动作不快，但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。石头没有真的掷出，只是比划了一下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