贫民区的巷道像纵横交错的伤口，深不见底。风在狭窄的巷道里穿行，带着垃圾和潮气混合的馊味，呜呜作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贴在一条巷子的拐角阴影里。他没蒙面，只穿了一身最旧的深灰色短打，头发用布条扎紧。他调整着呼吸，让气息变得又细又长，几乎听不见，心跳也压得很慢，很沉。林教头教的龟息术缓缓运转着，身上属于活人的热气似乎都敛进了皮肤底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耳朵微微动了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远处传来了脚步声，不止一个。踩在碎砖和烂泥上，沙沙的，不紧不慢。其中两个人的脚步重些，落地的声音拖沓，是普通练家子。还有一个脚步，几乎听不见，但每隔几步，陈石就能感觉到地面传来一丝极轻微的、有规律的震动，像用很薄的铁片在敲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是杜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。胸腔里那股因为紧张和亢奋而擂鼓般的心跳，被强行压了下去。他猫下腰，像只捕食前的大狸猫，悄无声息地窜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故意让脚步稍微重了一点，踩断了一根地上的枯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咔嚓。

    

    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巷子口那边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。随即，那个几乎无声的脚步骤然加快，朝这边掠来，另外两个沉重的脚步声也立刻跟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头也不回，在黑暗的巷道里奔跑。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堵墙，每一个岔口，像熟悉自己手掌的纹路。他专挑那些堆着破烂杂物、污水横流的小路跑，身形在杂物和阴影间快速闪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身后，杜杀的速度比他快得多。即使陈石占着熟悉地利的便宜，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在迅速缩短。陈石甚至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锁定了自己的后背，像蛇一样，冰凉地舔过皮肤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是这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猛地一个矮身，从一堆破箩筐和烂木板旁边窜过去，手在跑动中看似随意地在地面某处挥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根绷在离地脚踝高、混在阴影里的藤蔓，被他脚尖轻轻带过，恢复了原状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几乎在他刚冲过去的下一秒，一个钱府护院就紧跟着冲了过来。他眼里只有前面那个模糊逃跑的身影，根本没注意脚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噗通！

    

    护院只觉得脚脖子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绊，整个人就失了平衡，向前扑倒。脸结结实实拍在湿滑的青苔地上，手里的刀也甩了出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妈的！有东——”他咒骂的话还没喊完，紧跟着他的第二个护院就刹不住脚，被同伴的身体一绊，也惊叫着往前扑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这一耽搁，杜杀的身影已经越过了他们。他看都没看地上两个狼狈的徒弟，目光紧紧锁着前面巷道深处那个几乎融入黑暗的影子。他步子不大，但每一步迈出，人就出现在两丈开外，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灰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雕虫小技。”杜杀的声音不高，但像铁片刮过骨头，清晰地传进陈石耳朵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不答话，埋头狂奔。前面是个丁字路口，他向左急转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杜杀紧随而至，就在他也要转向左边巷口的瞬间，陈石的身影却在巷子中间猛地向侧面一扑，撞进一堆半人高的、用破草席盖着的杂物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几乎同时，杜杀脚下的地面突然一软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是一个浅浅的陷坑，上面搭着细树枝，盖着薄土和干草。杜杀一脚踩上去，立刻察觉不对，他冷哼一声，另一只脚在地面一点，身体竟如没有重量般向上拔起，凌空一个转折，稳稳落在陷坑旁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陷坑底的几块尖石，连他的鞋底都没碰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就在他身体凌空、无处借力的那一刹那，陈石从旁边那堆“杂物”里暴起！那不是杂物，是事先堆在那里、用草席盖住的一堆旧渔网和烂麻绳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手里抓着一大把石灰，看也不看，朝着杜杀头部的位置猛地一扬。白色的粉末“噗”地散开，像一团雾，笼罩了杜杀刚刚落地的位置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陈石脚下发力，身体如离弦之箭，从侧面直射杜杀！他右拳紧握，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，皮肤下的经脉微微跳动，所有的力量，从脚下升起，经过腰胯，传递到肩膀、手臂，最后凝聚在拳头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磐石拳！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风声，没有呼啸。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凝实的力量感，像一块从山崖滚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