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府，内院偏厅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色已经大亮，但偏厅里窗户关着，只点着两盏灯，光线昏黄。空气里有股浓重的药味，夹杂着一丝血腥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杜杀坐在主位上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没喝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那张苍白的脸在灯光下像一张揉皱又展平的皮。那双浅色的眼睛半睁半闭，看着躺在对面一张软榻上的徒弟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徒弟胸前用白布紧紧缠着，布上渗着暗红色的血迹。他脸色惨白，呼吸急促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正是昨晚被陈石一拳打断肋骨的那个弟子。另一个弟子站在软榻旁，低着头，不敢看杜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留着山羊胡、穿着褐色长衫的老郎中，正弯腰给软榻上的弟子把脉。他手指搭在弟子腕上，闭着眼睛，眉头越皱越紧。过了半晌，他才松开手，直起身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转身对杜杀拱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杜爷，贵高足的伤势……有些凶险。”老郎中说话很小心，字斟句酌，“肋骨折了两根，断茬刺入肺腑，好在没伤到心脉，性命暂时无碍。但这只是外伤。最麻烦的是……有一股极凝实、极厚重的劲力，随着那一拳轰入体内，盘踞在肺腑之间，与贵高足自身内气冲撞不休，导致气血翻腾，难以归位。若不及时化解，恐有内气逆行、经脉受损之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劲力，什么路数？”杜杀放下茶杯，声音平淡地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”老郎中犹豫了一下，“老朽行医多年，也见过不少练硬功的伤者。通常硬功劲力，或刚猛外爆，或沉凝内压。但贵高足体内的这股劲，却有些……不同。它既沉又实，像一块石头压在脏腑里，不散不乱，但又带着一股子……说不出的韧劲，像是能渗透进去，又像能反弹出来。老朽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劲道。若非亲眼所见，实难相信是出自一个……最多通脉境武者的拳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通脉境？”杜杀抬眼，看向老郎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郎中连忙道：“是，是。从造成的破坏和残留的劲力强度来看，出拳者内气修为确实只在通脉境。但这劲力的凝练程度和那股奇特的韧性，却又远超寻常通脉武者。而且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而且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而且，贵高足体内，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杜爷您那‘寒血手’的罡气。”老郎中声音更低了些，带着惊疑，“按理说，凝罡境的罡气侵入通脉境武者体内，如沸汤泼雪，后者绝无幸理。可老朽探查，那一丝寒罡并非被驱散，更像是……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、困在了某处经脉角落，虽未化解，却也暂时无害。这……这实在是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杜杀抬起手，止住了老郎中的话。他站起身，走到软榻边，俯身，伸出暗红的手掌，轻轻按在受伤弟子的胸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弟子身体一颤，脸上露出痛苦之色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杜杀闭目感受了片刻，收回手。他转身，走回座位，重新坐下。偏厅里很安静，只有伤者粗重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拳力凝实，有硬功底子。”杜杀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，“中我一掌‘寒血手’，不仅能逃，还能压制侵入的罡气。体魄之强韧，恢复之快，异于常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个站着的弟子：“昨夜交手，可看清对方面目、招式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回师父，”那弟子连忙躬身，“夜色太深，对方又蒙面，面目看不清。招式……很怪。不像是江湖上常见的拳法路数，没有固定招式，但每一拳都很沉，很稳，专打要害。而且……他似乎对那片地形极熟，像个地老鼠，滑不留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对地形熟……”杜杀重复了一句，眼睛微微眯起，“镇北城本地人，或在此久居。练过硬功，体魄强韧，劲力凝实古怪，修为在通脉境中后期。与贫民区有瓜葛，对钱老爷有敌意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，发出笃笃的轻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如此体魄，如此劲力，寻常的《铁布衫》《金钟罩》之类粗浅硬功，练不出来。要么，他练的是某种失传的、更上乘的硬功残篇。要么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亮光，“他身负某种特殊血脉，或吃过什么天材地宝，体魄天生异于常人，能将粗浅功夫练出别样效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父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站着的弟子忍不住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此人，必须尽早除去。”杜杀打断他，语气没什么起伏，但偏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，“他如今只是通脉境，便已有如此战力，能接我一掌不死，还能伤我门下。若让他突破到凝罡，必成大患。而且，他既与贫民区牵连，又对钱老爷怀恨，留着，早晚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