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雾气还没散尽，石板路上凝着露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烈风武馆的两扇黑漆大门紧闭着。门前的石狮子静默地蹲在晨雾里，狮口大张，对着空荡荡的街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几个早到的学徒缩在门廊的阴影下，没人说话。昨夜的消息已经传开了，像冬天的寒风，钻进每个人的衣领。他们不时扭头看看紧闭的大门，又看看长街的尽头，脸上带着不安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赵虎站在人群最后面，背靠着冰冷的廊柱。他脸色发白，眼下一片青黑，显然一夜没睡好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柱子上剥落的漆皮。怀里揣着的那包银子，此刻沉得像块冰，贴着心口发凉。

    

    脚步声从长街那头传来，不紧不慢，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很清晰。

    

    雾里走出三个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为首的是个干瘦的中年人，穿着件半旧的靛蓝布袍，袖子挽起，露出一双颜色暗红、骨节粗大的手。他脸上没什么肉，颧骨突出，眼睛细长，看人时眼皮微微耷拉着，像没睡醒。但偶尔抬一下眼，那目光扫过来，门口的学徒都觉得皮肤像被针扎了一下，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身后跟着两个人，一左一右，眼神冷硬，腰间挎着刀。是钱府的护院头目，都是见过血的角色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个人在武馆门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干瘦中年人抬眼看了看门楣上“烈风武馆”的牌匾，嘴角往下撇了撇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左边那个护院上前一步，声音粗嘎：“林教头在吗？钱府杜爷来访，还请开门一见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门廊下的学徒们互相看看，没人敢动。赵虎把头更低了些，恨不得缩进墙缝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内没有动静。

    

    护院皱了皱眉，提高声音：“烈风武馆的人听着！杜爷亲自上门，是给你们面子！别敬酒不吃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吱呀——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没说完，两扇黑漆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教头站在门口。他穿着武馆教头常穿的灰色短打，双手背在身后，站得很直。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，给他身形镀了层模糊的边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目光平静地落在门外的三个人身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杜杀。”林教头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很稳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杜杀抬起眼皮，那双细长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，里面没什么温度。“林铁风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么早，带人堵在我武馆门口，”林教头目光扫过那两个护院，“有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找人。”杜杀说，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你武馆里，有个叫陈石的学徒。叫他出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陈石是我武馆学徒。”林教头没动，“你找他何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何事？”杜杀扯了扯嘴角，那不算是个笑，“林教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？昨夜城里闹得鸡飞狗跳，你武馆这学徒，嫌疑可不小。钱老爷要问他的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嫌疑？”林教头重复了一遍，“什么嫌疑？可有县衙的缉捕公文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杜杀眼皮又耷拉下去一点：“江湖事，江湖了。林教头也是江湖人，何必拿官府说事。把人交出来，问几句话。若不是他，自然无事。若真是他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那暗红色的手掌轻轻摩挲了一下：“也省得伤了你我两家的和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有公文。”林教头声音沉了些，“那就是没有证据。没有证据，你带人堵门要人，当我烈风武馆是什么地方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往前踏出一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那么一步，门口那层稀薄的晨雾似乎荡开了一圈。没什么惊人的气势爆发，但杜杀身后那两个护院，忽然觉得呼吸紧了一下，胸口有点闷。他们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杜杀那双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，重新打量着林教头。他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神色收了些，腰背似乎也微微挺直了一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林教头，”杜杀的声音更沙哑了，“你要保他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是我的学徒。”林教头说，语气没什么起伏，“在武馆一日，我便要管一日。你要拿人，可以。拿县衙的公文来，白纸黑字，写清楚他犯了哪条王法，我自无话说。若是没有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从杜杀脸上，慢慢移到那两个护院握刀的手上：“那就请回。武馆清净地，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