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擦黑时，林教头推开了密室的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正盘坐在角落里调息，闻声睁开眼。林教头手里端着碗饭，放在地上，又提进来一桶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吃。”林教头说，自己在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端起碗扒饭，饭是糙米饭，上面盖着几片咸菜。他吃得很快，但没出声。林教头看着他吃，等碗见了底，才开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外面有人盯着，前门后门都有，巷子口也有人。”林教头说，“杜杀的人，也有衙门的人。钱万贯的手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放下碗：“我今晚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怎么走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翻墙。”陈石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教头摇头：“他们会想到。而且你伤没好利索，翻墙的动静瞒不过凝罡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沉默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教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布，展开，里面是两截削短的木炭，还有一团深灰色的东西，像是旧衣服的布料。他拿起木炭，在手心碾了碾，又沾了点桶里的水，搅成糊状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脸伸过来。”林教头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没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想出去，就听我的。”林教头声音不高，但很稳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把脸凑过去。林教头用手指蘸了炭灰，在他脸上抹开。动作很快，从额头到下巴，再到脖子。炭灰混着水，粘在皮肤上，又脏又暗，在昏黄烛光下，几乎看不清五官轮廓。

    

    抹完了脸，林教头拿起那团灰布：“换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接过，抖开，是件很旧的短打，打着补丁，散发着一股汗味和霉味混合的气味。他脱下自己那身染血的衣裳，换上这件。衣服有点紧，绷在身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低头。”林教头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低下头。林教头抓了把地上的尘土，洒在他头发上，又用手搓了搓，让头发显得油腻打绺。然后他退后两步，眯眼看了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差一点。”林教头说着，走到墙边，从墙角抠了点湿泥，回来抹在陈石袖口和裤腿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做完这些，林教头坐回去，看着陈石。现在蹲在角落里的，看起来像个常见的、在码头或货栈做苦力的年轻人，脏，不起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等会儿，刘全会从后门出去。”林教头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知道刘全，武馆里一个学徒，比他大两岁，体型和他差不多，也是瘦高个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会穿你的衣服，用块布蒙住头，只露眼睛。天黑，看不清脸。”林教头继续说，“后门盯梢的人会跟上去。他们会以为是你，想看看你去哪儿，或者想等出了城再动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刘师兄……”陈石开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自愿的。”林教头打断他，“他爹去年病重，是回春堂赊的药。他认得苏家那丫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刘全出后门半柱香后，你从厨房那边的水沟走。”林教头指了指门外，“厨房后头有道暗门，通到后面巷子的排水沟。沟是通的，能走到城西老槐树底下。王瘸子在那儿等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水沟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脏，臭，但没人会注意。”林教头看着他，“敢不敢钻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教头从怀里又掏出个小布包，塞进陈石手里。布包很轻，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几枚铜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出了城，往北走二十里，有个荒废的山神庙。在庙里等我。三天后，如果没人找你麻烦，我让人给你送干粮和药。”林教头顿了顿，“如果三天内有人找到庙里，那就是出了岔子，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石握紧布包，揣进怀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外面传来梆子声，二更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刘全该动了。”林教头站起身，走到门边，回头看了陈石一眼，“记住，出厨房暗门后，贴着墙根阴影走。不管听到什么动静，别回头，一直走到老槐树。王瘸子认得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完，推门出去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密室重归寂静。陈石听着林教头的脚步声远去，靠在墙上，等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，外面传来很轻的开门声，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，往后门方向去了。紧接着，远处的屋瓦上